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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脚走过去,伸出了手。
斐墨配合地俯身回握。
面纱随着他的动作掉落,露出一张扭曲丑陋的脸。
大堂的一众齐齐吸了口气,不约而同看向那个小子,都觉得他会被吓到并且死心。
但段惟没有,他一脸的坚定:“你等我,我这就出去筹钱,定踩着七彩祥云来赎你!”
斐墨眼眶微红,感动道:“好,我信你。”
老板和大堂一众:“……”
啊?竟是真爱?
第39章
段惟放完话就将老板拉到了一边,询问要多少赎金。
老板没有一上来提钱,而是稀奇地问:“你当真看上他了?”
段惟不满:“你怎能用‘看上’这个词玷污我们的感情?”
他严肃地纠正:“所谓高山流水觅知音,我俩是知音,岂是凡夫俗子区区的小情小爱能比得上的!”
老板点头,已看明白了。
这是个傻子。
段惟不等他开口,继续道:“他的曲只有我能懂,那些人根本就不懂他!他们现在只是听个新鲜,等新鲜劲一过不愿听了,他该多痛苦?我定要带他走!”
老板心头微跳。
最近台上的丑货为他引了不少客人,他本想要个高价,让这傻子知难而退,但这傻子说得对啊,大家确实只图个新鲜。
方才面纱掉落,客人们震惊又嫌弃的神态他可都看在眼里,等将来无人捧场,人就又砸手里了。
换言之,错过这个傻子,他以后找不到能宰的人了。
他沉吟了一下:“行,我看你心诚的份上,一百五十两银子。”
左丘律就站在一旁,商量道:“可否再低些?我这小兄弟家境不好,但又是个死心眼,这一百五十两银子,他怕是要用命去挣。”
书生简直被这番变故弄懵了,眼看事已至此,便也帮着求了求情。
段惟没吭声,维持着“为知音上头”的样子,红着眼眶看他。
老板打量他们,除了书生穿得稍好点外,其余两个一看就是普通人,甚至可能是泥腿子出身。
他心里不太看好了,声音微凉:“最少一百二十两,不能再低了,当初我买他可花了不少钱。”
段惟道:“好,那就这些。咱们立个字据,在我回来前,你不能把他卖给别人。”
老板见他神色认真,似真的害怕他会把人卖了,想到这是个傻的,成全了他:“我只等你十天。”
段惟满脸坚毅地点点头,拿到字据后,站在大堂当着众人的面对斐墨举起手里的纸:“老板答应了一百二十两把你卖给我,你等我,我这就去筹钱!”
斐墨感动地应了声。
段惟深深地看他一眼,转身大步离去。
左丘律和书生跟上了他。
书生依旧很懵:“你当真要买?”
段惟道:“嗯!”
书生转向左丘律,心想不拦着点吗?
左丘律问:“你想去哪弄钱?”
段惟道:“赌场吧。”
书生眼前一黑,连忙按住他:“赌场那是好去的地方吗?别没赎出他,你自己也被卖进去了!”
段惟道:“不会的,我运气好。”
书生苦口劝道:“咱们不如先去解算术题,等拿到赏金再回来,到时哪怕又涨到了一百五十两,咱也买得起。”
段惟充耳不闻,四处寻找赌场。
此时已宵禁,主干道禁行,但坊墙内没这个限制。
外面的坊门一关,里面随意活动,还能看到热闹的小吃摊。
这是个娱乐场所汇聚的区域,青楼与曲园居多,自然也有赌场。
段惟挑了其中一家进去,静静观望了片刻,这才下场。
书生拉不住他,求救地对另一个人道:“你倒是也管管啊!”
左丘律知道孩子应该不会干没把握的事,说道:“你先看他玩两把再说吧。”
书生见他神色淡定,半信半疑地看过去,恰好见宝倌开了骰盅——大,那小子押中了。
之后段惟又干净利落地连赢了三局,每次都是把钱全押上,再翻倍地赚回来。
不到一盏茶,一百二十两就齐了,甚至还多出来一部分。
书生:“!”
这动静也引起了赌场的注意。
老板就在赌坊,见他要走,问道:“不再玩玩了?”
段惟道:“不了,我还有急事。”
老板不能当众拦着人不让走,和气地攀谈:“什么事啊,如此着急?”
段惟道:“我要去赎人。”
老板道:“谁呀?”
段惟道:“月谜小筑,阿雾公子。”
老板:“?”
一众赌徒:“???”
最近阿雾唱曲很有名,他们都听过,也都知对方大概长什么样。
老板原想闲聊几句,找个话茬劝人留下接着玩,谁料这小子的眼光竟如此奇特。
他猜道:“你与他以前是朋友?”
段惟道:“不是,今晚第一次见。”
老板道:“那你可看过他的脸?”
段惟道:“看过,但这不能阻止我!”
老板不拦人了,决定跟去看看这个奇景。
几名赌徒一时好奇,也都跟了过去。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进了小倌馆,大堂的人得知他赚够了一百二十两,齐齐震惊,心想钱何时这么好赚了?
月谜的老板也很震惊,万分后悔开价低了,压着上当受骗的火问:“你赌术很厉害?”
段惟端着那副实诚的样子:“没有,今晚是第一次去赌场,我想着若输光了就卖身进来陪他,结果连赢了四局,我觉得这就是天意,我与他的缘分生来注定!”
他说着转向台上的斐墨:“你看,说到做到,我来接你了。”
斐墨立即从台上冲下来,过程中面纱再次掉落,他在众人的抽气声中扑进段惟的怀里,哑声道:“公子……”
段惟抱住他,信誓旦旦地保证:“我带你走,今后再也不会让人欺负你了!”
斐墨哽咽:“公子真是我的贵人。”
段惟道:“不,能遇上你才是我此生之幸!”
左丘律和书生:“……”
赌场老板与赌徒:“嘶……”
大堂的一众客人表情扭曲。
月谜的老板当众立了字据,不好反悔。
他看着这满堂的惨状,又看看那两个要互诉衷肠的人,狠狠闭了闭眼,放弃了纠缠,对管事道:“卖身契给他,快点的,赶紧让他们走!”
段惟和斐墨成功恶心完人,相携离开。
坊门关闭,他们出不去,便寻了家通宵营业的戏园,找地方坐下了。
段惟赶在斐墨开口前,为他介绍了身边的两个人,重点是为了前途跟随他们进京的书生。
斐墨听懂了那是原住民,知道还得接着演,行礼道:“两位公子好。”
左丘律抬手回礼,神色淡定。
书生努力和他一样淡然,也回了一礼。
台上唱着戏,台下不时喝彩。
段惟和斐墨凑在一起低声交换着情报。
斐墨当初想过掀翻小倌馆走人,直到看见了黑点才停住,后来飙演技就把黑点去掉了。
他问道:“朗旭有消息吗?”
段惟道:“还没,但他若看见告示,定也会想办法去京城。”
书生看着对面交头接耳的两个人,想找人聊聊,凑近另一人低声感慨:“缘分一词真奇妙啊。”
左丘律斜他一眼:“赶了一天的路,趴桌上睡吧。”
没得到回应的书生:“?”
他突然就寻到此生知音,还这辈子都不撒手了,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左丘律没有,收回视线安静地听戏。
书生:“……”
戏园吵闹,他们一晚上都没怎么睡好,第二日坊门一开就走了。
几人回客栈休息了半个时辰,这才下楼吃饭。
车夫得知段惟竟赎了个人,惊讶不已。
书生感觉找到了正常人,饭后拉着他在角落里一阵嘀咕,总算舒坦了。
这里与京城只隔着一座城池。
几人没有耽误,重新启程出发。
越靠近京城,段惟他们遇见的修士就越多,想来都是找不到线索才出来的。
一些人和他们一样有个合理的借口,另外一些明显没有考虑太多,手腕上都有黑点。
其中有的听完他们的话,吓得折返了。有的则很多疑,并未一上来就信,总想再在他们的嘴里探点情报,结果就是集齐五颗黑点消失了。
斐墨第一次见到这一幕,便拉着段惟一通深情的演戏,把书生和车夫逼到角落里吐槽,看着剩下的两个人:“那是被送回到原先的地方了,还是死了?”
段惟也很想知道,求知地转向最有经验的人。
左丘律道:“不知道。”
段惟道:“你猜猜呢?”
左丘律道:“都有可能,甚至还可能是被送出去了。”
段惟:“啊?”
左丘律解释道:“若幻境最终会让人得到某件宝物,那这些人就是被淘汰了。”
天权城,万宝集。
距离事发已过了五个时辰,破晓将至。
离得近的宗门全来了,沽望城离得远,这才刚到。
带队的是左丘容,身边还跟着三位长老。
而与他前后脚到的,是络听微楼的几位长老。
络浮舟知道朗旭带着孩子去万宝天阙玩了,听闻出了事便试着给他们传讯,发现没一个能联系得上,便派了人过来盯着。
城主看着几大势力陆续都到了,暗暗擦把汗,只希望事情能善了。
这时一抬眼,见左丘容到了法器前。
众人随之望去,静等他的动作。
梁长老担忧孩子的安危,知晓沽望城对涅槃古域的了解最多,见他站着没动,便主动问:“少主有何看法?”
左丘容道:“许是十幻无相印。”
众人一怔。
梁长老道:“这是方印?”
左丘容“嗯”一声:“据说它能变幻各种形态,炼成后还未认过主。它择主会将人拉入幻境,若能通过考验,便是它的主人。”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