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他方才在昏迷间说起了梦话，下却毫不犹豫地否认？

幼年时他便听母亲提起，如今问鼎剑的寒光十四洲掌门太微真人，当年还是剑门大师兄的时候，曾陷囹圄、命悬一线，生死关幸为父亲拼死相救，最后侥幸逃生天，而父亲却永远埋葬在了那个地方，尸骨无存。

苏稚心一横，微微前倾，一手拢住侧脸，贴在宋玉书耳际。

窟被他一剑砍秃了，他远远走到一月影阑珊的角落，掀起衣袍席地而坐，沉凝成一座石雕。

宋玉书是在何等环境下无意识说梦话的呢？

这旧事，苏稚也有所耳闻，联想到宋玉书那番被打断的梦话，心里一动，“宋公，你以前……”

她目光飘过去，瞥见端坐在月下的少年，话到嘴边生生拐了个弯，委婉到不能再委婉：“你这几年，独自撑起整座宋氏，打理白帝城，一定过得很辛苦吧？”

“宋公，你……平日里噩梦吗？”

苏稚收起笑颜：“令尊……”

“舟里有我的医药包。”

他了，沉痛：“我爹，在我六岁时就死了。”

一血正从他被血藤戳了个小窟窿的颈侧“呲呲”来，宋玉书“嗷”地捂住脖：“啊啊啊救命！我不会要死吧！”

宋玉书赶在舟被那群乌泱泱的玄鸦压碎的前一刻，变作掌大小，收芥袋。此刻念诀唤，托在掌心，致玲珑，除却断裂的主弦和几痕影响了观，丝毫看不曾经历过两回天灾人祸。

“……”

苏稚一愣。

苏稚：“……”这人应该不会在自己面前耍心。

虽说此事表面上是一场误解，实则他心里肯定疑虑未消，本就心有不甘，还要他歉……谁受得起？

不急，后面有的是机会，多吓唬吓唬他。

也许有血藤，也许没有血藤，只需一样的情景，一样的氛围，便能旧戏重演。

“宋公很护这条舟？”

“这可是我每回门前必备的代步御座，而且……”宋玉书小心翼翼地抚了抚舟，不无怀念：“也是我爹去世前亲手雕刻的生辰贺礼。”

“没什么。”苏稚微笑：“别说这个了，帮你包扎伤要。”

姬清寒地看她一，一言不发地往远走去。

“今晚姬友有奇怪啊。”宋玉书挲着下。

血藤的窟。

换句话讲，便是幽暗、封闭、死寂，充斥着腥血与白骨。

“从小到大，我都睡得可香了！有一回我屋里走了，外都是来往救火的人，愣是没把我吵醒半分，阿娘还以为我被烟熏死了，差都要给我土为安了。”他不无自豪：“怎么？你晚上会噩梦？”

苏稚跃跃试。

“宋公，”苏稚生怕他再说什么惊世骇俗之语，指着他脖好心提醒，“你这里在飙血欸。”

太微真人承父亲大恩，当众发下血誓，剑门一日尚在，宋氏一日不灭，同生死共存亡。

可见宋氏与剑门羁绊渊源之，族中长老至今仍与几位剑尊互通有无。

“噢，对对！”

反正又不搞小动作，说悄悄话还能过来宰了她不成？

所以作为宋氏嫡的宋玉书落难时，能得剑门首席搭一把手，倾力相助，也是承了长辈之间的恩情。

父亲英年早逝，手足青黄不接，母亲缠绵病榻，幼懵懂无知，族中可挑大梁挽狂澜者，十不存一，宋氏百年家业江河日下，地位一落千丈，若非剑门扶持，恐怕早已被虎视眈眈的门分殆尽。

“对了，我脖上的伤！”宋玉书火急火燎

听闻有些人小时候受了大的刺激，会造成选择的遗忘。平日里看起来乐观开朗，一旦置于类似的环境之下，埋藏于脑海的记忆便会重又浮上面，历历在目。

宋玉书看着她里越发明亮的兴奋光芒，莫名打了个冷战，越发骨悚然：“苏、苏姑娘，你嘛这么看我？”

“倒也没有。”宋玉书实诚：“有母亲和叔父们帮衬着，我基本就没过事儿，平常就遛遛狗、斗斗、逛逛赌坊拍卖会，淘好玩的宝贝。”

被她这么神秘兮兮地耳语，宋玉书也不由地压低声音：“没有。”

她凝神细思，闲来无事翻看的医书终于在此刻派上了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