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飞快眨了下睛，话题自然而然地从危险的边缘转移，空气里那绷的弦无声断裂，片片闪亮的绿叶在风中发哗啦啦的轻噪。

他扫了，轻轻冷哼一声。

苏稚收起纸笔，满意地打量着少年被噎住的模样，心情大好，正想再过两句嘴瘾，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便在这时远远传来。

乌黑密的发打理得简单不失致，脑后低挽了两个双髻，余下垂至腰际的分编成细辫，缠着杏红发带，发尾簪着两朵鹅黄的迎，光下亮得乍。

“比如？”

除了剑门诸位师长，他几乎没有结任何知己，对于异更是从不以正相待。

苏稚不卑不亢：“怎么，姬公打算找我要报酬？”

手心一空，他接过这片叶，送中。

他睫半垂下来。

麻烦。

“这是我自己培育的新品，有驱寒祛之效，只不过还没正式运用到实践中。”她挽着拎着草，老实，“没毒的，姬公你别怕——”

她扯一抹笑：“骗你的啦。”

“就是——”苏稚比划了一下：“闷不过气，或者……”

姬清寒沉默须臾，敛眸吐一个字：“苦。”

“姬公，你这么看我，我会不好意思的。”

“——看你手里的东西。”

二月薄晒得意，苏稚着汗一抬，少年正站在以碎石垒就的药圃边缘，黑沉沉的睛专注地打量着自己，因为神，微微失了焦距。

“脏。”

“苏姑娘。”姬清寒冷冷眯了下，“你把我当试药的工？”

“懂了。”

“还有啊，在医馆里谈这打打杀杀的多不合适——所以味如何？”

言语之间，少年锋利如刃的睫上下一动，目光慢慢移过来，清俊的脸上浮现被挑衅之后尖锐的攻击。

苏稚“哎呀”一声：“我好像记错了，这是有毒的。”

一绺碎发趁弯腰之际落到颊边，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拂过眉，像湖面款摆的柳枝，撩动一池。

也许是为了劳作方便，她今日没有穿襦裙，杏上衫，腰如束素，松松垮垮的布长，衣袖鼓满了风，一截皓白的手腕与足踝，像夹里野蛮生长的稗草，小小的躯内蕴破整个天的力量。

那册书皱皱，纸页都包浆了，像鱼鳞波浪纹，轻轻一抖，发哗啦啦的脆响，饱经沧桑。

“无妨。”姬清寒面无表情：“我剑的速度会比毒发快。”

“苏姑娘，苏姑娘，救命——”

激将法的微妙之就在于，明知是计，还是会因好胜心作祟，主动应了这局。

“这个啊……”苏稚转向手中连起、还带着零星碎土块的草，拧下一片叶递过去，“你尝尝？”

剑门苦寒之地，绝不会现这样明媚脱的颜。

“……”

她面上羞赧，嘴上很擅长直抒臆。

姬清寒绷了脸：“我没看你。”

如今为了将她参透，尽非他所愿，也不得不施舍几缕目光。

“有没有其他觉？”

“……”

四目相对，他瞳孔倏地锁，飞快错开视线，在药圃里漫无目的地飘起来。

苏稚掏一块净的手帕了，再度递过去，他仍是冷漠地抱着手，连风都不屑一顾。

他面无表情：“没有。”

“……”

苏稚不知从哪掏一细毫笔和一本小册，刷刷几下运笔如飞，中念念有词：“……叶细长而齿，味苦，服后无不良症状，待半盏茶后再行问切……”

她忽地倒一冷气，“呸呸”两声：“不对不对，姬公是未来的大剑仙，负重望于天下，舍成仁，怎会怕一株药草？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之腹了。”

姬清寒用尾扫她一，脸上没有一丝笑意。

“那你方才看什么如此认真？”

“倒是可以在药费里扣，吃一株四十钱，要全抵扣你朋友的药费的话，至少得吃一百株。”想了想，她比了个数：“有生命危险的那更贵一些，一株一百钱。”

下竹篓，取攀脖系住碍手碍脚的袖，走药圃，绿叶齐腰，恍若置碧海汪洋。她掏一把小铲松了松土，动作净利落，轻车熟路，半没有临时抱佛脚的滞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