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嫱！”霍成君怒不可遏，连名带姓地冲着上官太后大吼。上官太后却仿佛没听见，对她伸手：“我向县官请求来见你，只是想把这个给你。”

——凭什么一个异姓的外孙女也更受父亲的看重。

霍成君地陷怨恨的情绪中无法自，以至于握凭几的手上指甲被生生折断也无所知觉。

霍成君忽然想到，自己对上官太后的厌恶，应该就是在那时埋下的。正是因为心里埋着厌恶的，成为皇后之后，明知应该礼敬皇太后，但是，五日一朝长信，她却时时提起长姊，看着上官太后闻言而起，反而对她敬而礼之，她才会觉得快意。

府中，再没有有人敢说她要当皇后之类的话。

“陛下不回舆长信，反至妃妾之殿，妾为不安。”霍成君难得用上自谦辞，但是语气仍旧咄咄人。

“无妨！”上官太后不等霍成君开，便摆手示意长御勿需多言“朕只是有些话要对皇后说，尔等都退下。”

霍成君看都不看，昂着冷笑。

没有人知皇后究竟该是什么样，但是，霍成君知，在父亲心中，外孙女才该是皇后。若非如此，她的父亲不会在对上官家的决定为愤怒的情况下，仍然应上官桀之请，作为主宾，为其加笄字之并祝辞。

那时，她懵懵懂懂，尚不知皇后的意义，只知母亲是那样期望自己成为皇后，可是，因为那个小字兮君的甥女，自己让母亲失望了。

她印象中，上官太后一直都是柔顺平和到毫无脾气的人。先帝在世时如此，先帝过世后更是如此。

清冷的话语让霍成君心中一颤，默默低看向自己手中的东西——玉葫芦的青灰黯淡了她的神。

“尔等未闻东之诏吗？”那名年长的长御再次开，依旧是不留情面的斥喝。

——就因为她是婢女庶的女儿吗？

“这是外祖父给我的。他当时说，无常，若有一天，谁都护不得我了，这便是他能给我的最后的保护。”

——硕人其颀，衣锦褧衣。齐侯之，卫侯之妻，东之妹，邢侯之姨，谭公维私。

——保护的意义从来都不是只有一。

上官太后对此毫不动容，正要说话，她后的长御已经极为不满地开训斥：“皇后当真守礼，便当恭请陛下中座，拜见参礼，而不是立于殿门，阻长者之路！”

上官太后见状不由苦笑，却没有与她计较的心思，伸手拉过她的左手，将东西她的手中。

长乐的人立刻行礼应诺，椒房殿的众侍御却是面面相觑，有些不知所措了。

“礼仪既备，令月吉日，昭告尔字。爰字孔嘉，髦士攸宜。宜之于假，永受保之，曰颀君。”

霍成君恍忽回神，随即扬手拂开凭几，冲过帷帐珠帘，直到殿门前才停步，正好将皇太后堵在门退不得。

她的父亲终究是疼惜着嫡长女所留下这血脉，不忍心将之牵连更多的灾祸中，甚至一力维护着她——她这个亲生女儿何曾受过父亲那般的呵？

“皇太后陛下驾到！”

上官家被灭族后，她曾跟着母亲建章朝见皇后。帷帐之内，九岁的皇后着齐衰丧服，平静接受她们问安，丝毫看不一丝情绪——没有悲伤、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丝不安…直到她们母女应该告退时，她才说了觐见应答之外的话：“夫人代我致安大将军。”

——手若柔荑，肤若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目盼兮

霍成君记得，也是从那一次开始，自己的母亲再不说任何与上官、皇后有关的话，直到今上继位。

此时此刻，谁都知霍家谋反，举家狱，霍成君的亲近侍御方才也见过皇帝对皇太后的重视，哪里还敢怠慢，低下，默默参礼，悄然退椒房殿。

中黄门尖利的声音陡然划破椒房殿诡异的混气氛，人惶惶参礼，声音参差不齐：“皇太后长乐未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