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整盆汽油好好洗洗。”

秦德林哭丧着脸转就走。

葛明礼听完翻了翻问：“这么说后来的那个小和刷标语那两个家伙是互相认识了？”

“光叫‘您’啦？没称呼什么？”

“坐下！”葛明礼一指沙发说。

葛明礼忙又召唤：“哎，别走哇，正事还没说呢。”

“可要是遇上您讲那‘血滴’，连一个字我也听不着了。”

“可你光听见一个字用？”

了，别哭了，明个破完案，科长哥哥领你上群仙书寓，把怀楼的吕翠翠给你找来，再把迎院的李玫瑰找来唱两段，完了再上保盟饭店吃大菜，玩玩俄国娘们儿，让那个斯波洛娃脱了衣服给你一段…怎么，还哭？你看，你那窝越哭越像猴腚，怎么不好好洗洗，让人看见我手下的人都成小鬼了！”

“宁肯不要那张，也得要这张脸。脸是门面，就这个小样儿我怎么领你上群仙书寓？上拉拉屯的鬼王庙吧，那块正缺一个站班的小鬼。”葛明礼说到这把手一挥说“去把脸洗净，洗不净不兴到大街上去给我丢人！”

“说说昨天晚上的经过吧。”葛明礼一边说着一边又给秦德林倒了一碗。

“什么‘尸’？”葛明礼忍不住生气地说“还好像呢！像什么？像男尸、女尸、死尸、活尸？是人名叫什么尸，还是职务，外号？这个尸字是在上边还是在下边？”

葛明礼听见这句话，眉一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是又憋回去了。为什么这句话会使他无言以对呢？这里还有段讲究呢。原来，葛明礼平常专从唱本、评词、剑侠小说里搜集和特务有关的人和事，遇有机会就给手下这些特务们讲上几段，作为理论据和业务学习之用。方才秦德林讲这“血滴”就是他在说书馆里听说评词的人讲《雍正剑侠图》时候记住的。再经他一编，就成了他的保留节目。遇有机会就讲讲。他每逢说的时候还都加上两句导语，如说：“我们这一行的是古已有之，远的不说，明成祖的东厂我已经讲腻了；明宪宗的西厂我也说烦了；刘瑾的内行厂大家也听厌了。这回单说说我们大‘满洲帝国’皇帝陛下的老祖宗，前清雍正老佛爷的秘密御林军‘血滴’。”接下去就该开始说正文了。这时他先用手拍一下桌：“话说…”话说两字和拍桌这个动作也都是从说评词的那儿学来的。只听他说：“话说这‘血滴’里的好汉都是从练武的名家里百里挑一选来的，那真是十八般武艺样样通，蹿房越脊如履平地。得门来先得试胆量，试忠心，试才，都试过去以后，合格了，才算了门槛。这一辈也就变成皇帝御座下的人了，和现在我们这皇帝陛下警察官差不多。那时，了门槛后，就发给你一个袋，袋嘴上安着两把锋利无比的钢刀，钢刀通着‘消息儿’，只要把袋往人脑袋上一，再用力往起一提，脑袋就齐刷刷地从脖上切下来，装了袋。然后把袋往腰上一掖，墙、上房毫无妨碍，最多滴几滴血来，所以叫‘血滴’…”

秦德林转回，嘟哝了一句：“都折腾一宿了…”

“认识。”秦德林肯定地说“看那样还是一伙的呢，那两个刷标语的后来的那个小叫‘您’，不是长幼辈就是上下级。”

“洗不掉…”秦德林一边泣着一边说“也不知是什么鬼油漆，像鳔胶一样粘…”

每逢他讲到这里，他手下的特务就称羡，要求葛明礼也能定一批这样的袋，每人发给一个，需要谁的脑袋到那一拎就下来，就像摘西瓜一样简单，那该有多好！皇帝陛下听

秦德林低着不吱声了。

“到节骨儿上你又听不清了。”葛明礼瞪了秦德林一说。

秦德林有气无力地把夜里发生的情况学说了一遍。他什么都说了，就没敢说他上酒馆和女招待鬼混那一段。

秦德林低着坐下了。

“不知。”秦德林憋了一肚委屈，晃着脑袋说“当时我耳朵里都红油了，能听见一个字就不错了。”

“可我脑袋让油桶扣住了，我光听见好像有个‘师’字。”

“也可能称呼啦，我没听清。”

“怎么，不愿意了？”葛明礼一瞪睛说“在耍钱场上折腾两宿你也愿意，贱！”

“这就是汽油洗的，再洗我的睛都得蜇瞎了！”秦德林止住哭，探着脑袋，一指紫茄一样的脸说“你看我这腮帮，都要蜇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