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的冤孽，若是拿到这一世来细细地算，行昭算不清楚。

爷们坐在外厅里观礼，夫人们坐在里屋喝着茶唠嗑，小娘们围着栅栏往外看。

没明说，可行昭知这是在怨怼皇家将石家亭儿一并赐给二皇的旨意。

行昭垂下睑，里只盯着自个儿脚下那块光亮得像镜一样的青砖，见到周平宁时，她的心情就像被拾掇妥当放盒一样安静。可当陈婼现在她前，她还是会从心底里漫起的酸涩与仇恨。

应邑心甘情愿地想跟着贺琰在临安侯府里过小媳妇儿的日，冯安东可没有这样的运气。

行昭努力把堵在嗓的不舒服压下去，仰着小脸安抚着闵寄柔：“皇后娘娘也说亏欠了你们，皇上下的旨意，凤仪殿也是向公公都了去宣旨后才晓得的大概…二皇倒是极看重，上回你们前脚去听戏，他后脚就跟到凤仪殿来问你穿了什么颜的衣裳…”

冯安东又跪了方皇后，形利落，没见拖泥带之态。

喜婆扶着应邑慢慢悠悠地也跪了下来，轻轻磕了三下。

闵寄柔一次听见这番说辞，面红了又红，一张脸绷住，好像嘴都张不开。

在铺了块儿大红双囍红布，上奉着一卷九爪祥云纹明黄的赐婚圣旨，还摆着冯家几个牌位的黑漆木桌前，这对新人站定，尚了公主其实跟赘之婿没什么分别，住在公主府里，用的是公主的仆，还得看公主的脸，自家的亲眷爹妈见着儿媳妇儿也得行叩拜大礼。

冯家人如释重负，规规矩矩地坐到了左次首。

“一拜天地！”

行昭人小矮，侧站在闵寄柔边，静静地仰着看逆光下的那个张扬笑的影。

“二拜堂！”

她不知该拿怎么样的态度和情绪来面对陈婼，这个在前世里恨不得将她扒的敌人，让她的哥儿死得不明不白的女人。

心里快活了，语气自然也舒畅下来，招呼着冯安东的老爹老娘：“…应邑长公主不便，明儿个成大礼的时候再让她给你们行个礼数。。”

行昭笑着拉过闵寄柔往前走，事情都在变好，外厅里的那对穿着红衣红裳的狼狈不也被生拉拽地凑在了一起，两看生厌吗？

司仪官是里带过来的，瞧着几方坐定，扯开嗓门，在一屋天喜地的敲锣打鼓声里跃众而。

行昭一屋，第一就看见她，却从她的边走过。

冯安东率先转过来，朝着明敞敞的门和空地，一撩袍便跪了下来，磕了三个响。

一个愚蠢执拗，一个活泼开朗，谁都有睛，谁会选机灵伶俐的那个吧。

可见，恨比要来得更持久。

那是陈媛的妹妹陈婼。

皇帝只赏了东西没过来，顾太后也没来，只一个方皇后过来了，长嫂如母，便安安稳稳地坐在了上首，冯安东的老娘老爹战战兢兢地，不敢受应邑的礼数，更不敢和皇后并排坐着。

也难怪周平宁会上她。

闵寄柔见行昭心神不宁，笑着弯腰牵起行昭，拉着又往外走，细声细气地说着话儿：“…应邑长公主算起来也怀了四五个月份了吧？我娘说喜袍得宽大儿，补放宽儿，再把样儿都绣在前和臂上，就不能让人瞧来了。”轻轻一顿，娴静温柔的小娘难得地语气里带了些讥讽和嘲笑：“睁着睛说瞎话，外的人大抵心里都有了谱，只是心知肚明罢了，急急吼吼地定下亲事，再急急吼吼把三个小娘都娶皇家，以为这样就能够安安稳稳地翻篇儿了吗？外就不会议论了吗？”

她就是要来亲看看，应邑是怎么怀着她心的孩嫁到别人家去的！她要来看看冯安东忍不忍得了唯一的儿是姓贺的！她要来看看，应邑盼星星盼月亮，盼着要嫁男人，如今确实是穿着大红衣裳了嫁，一张俏脸会是个什么样的神！

十一、二岁的陈婼长得好极了，量挑纤细，穿着一件一张掌大的瓜脸，一双灵灵的清妙目，发抿得光光的，一笑起来就像两弯弯的明月升了起来，站在逆光里显得光彩照人。

敲锣打鼓的声音离得越来越近，好像又有好戏要开锣了。

方皇后看不见应邑的脸，却仍是心大快，若今儿她自己不想来，谁她也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