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难不是？

“以前跟你说过，我也有意于此，现在虽有七八成，到底还没定规准。”

“八爷！只有这一件事对不起你，我把嘴已说破，老龙怎么也不肯写婚书！他也有他的理由，他们信教的不供财神，和不供孙娘娘，月下老人一样！他不要求你到教堂行婚礼，已经是让步！”老张锁着眉，心中好象万分难过。

孙八受了老张的礼，心中好过不去；想了半天，把小三，小四叫来，叫他们给老张行礼，作为回拜。

南飞生新近把劝学员（学务大人）由“署理”改为“实任”亲友送礼庆贺者，不乏其人，他把他夫人的金镯典当三十块钱，才把礼还清，好不忙碌。快乐能使人忙碌，忙碌也生快乐，南大人自然也忙也乐，或是且忙且乐！蓝小山先生大除夕的还研究“植心理学”念到半夜又作了几首诗。蓝先生到底与众不同！

第一个到孙八家里贺年的，谁也猜得到是老张。孙八近来受新礼教的陶染，颇知以“鞠躬”代“叩首”一也不失礼。可是老张却主持：既是贺旧历新就不该用新礼。于是非给孙八磕不可。他不等孙八谦让，早已恭恭敬敬的匍匐地上磕了三个。然后又持非给八嫂行礼不可。幸而孙八还明白：老张是老师，万没有给学生家长内眷行礼的理；死劝活说的，老张才不大兴的停止。

神，只是被街上爆竹吵的不能睡。父女烤着火炉，谈了一回，又玩一回扑克牌。

“八爷，大喜！老龙已答应了你给的价钱！”

“他得给我字据，或立婚书！”孙八问。

了脱去大衫，冷了穿上棉袍，比蜗冬夏常青穿着灰小盖聪明多了！

小三，小四还年幼，不甚明白什么揖让退，谁也不愿意给老师磕。孙八迫着他们，小三磕了一个站起就跑，小四把手扶在地上，只轻轻了几。老师却不注意那个，反正有人跪在面前，就算威风不小。

社会变成蜗壳一样，生命也许更稳固。夏天小犄角，冬天去蛰宿，难不舒服？

一时半刻那能变成蜗，那么，等着罢！

老张低着，没有回答。

“！”对了！“？”自寻苦恼！

“新禧！新禧！多多发财！”人们全这样说着。“大地回，人寿年丰，福自天来，…”红纸黑字这样贴在门上。

“是吗？”孙八仿佛听到万也想不到的事情！

“不敢说。”

两个人坐下闲谈，谈来谈去，又谈到老张日夜计划的那件事上。

孙八看老张那样可怜，不好意思往下追，可是还不能不问：

没告诉你世界就是那么一团气吗？

“我只能告诉你，她是咱村里的，等大定规了，我再告诉你她的姓名。我很盼望和你能在同日结婚凑个闹，只是一时不能办妥，怕你等不了我。”

蜗负着笨重的壳，负着！

“要不这么办，”老张中真着两颗人造的泪珠。“八爷。你信得及我呢，把钱给我，等你把人抬过来，我再把钱给老龙。他知钱在我手里不能不放心。八爷，你看怎样？再不然呢，我把我的新媳妇给你，假如你抱了空窝，受了骗！”“你的新媳妇？张先生你可真算有心，为什么以前不告诉我？”

孙八也不再往上问。

…

“再有一两个月还不成？”

傻象（其实心里不傻）着长而的牙，着！人们扛着沈而旧的社会，扛着！

“没婚书，什么是凭证？”

每个人有他自己异于别人的生趣与事业，不能一样，也无须一样。可是对于年节好似无论谁也免不了有一番，正如时辰钟到了一定的时候就响一声或好几声。生命好似量时间的机！

“谁家的姑娘？”

“快办，一块闹

“是！现在只听你选择吉期！钱自然是在吉期以前给他的！”

贺年！谁敢不去？

中国是天字第一号的礼教之。就是那不甚识字的文明中国人也会说一句：“礼多人不怪。”

快乐！为什么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