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天，我们在堡寨门前大桐树下雕那木人。

“少爷，你的手艺真是了不得，你是可以雕观音菩萨的。”

“我能保佑你么？”四傩微微的笑我已觉到他保佑我能得到他的永久友谊了。

当大王让我在他吃饭的时节在他面前取样时，我把大王鼻耳朵及下的线全给修正了。这一来，我想着我以后会成一个雕刻家，我兴的很。我把家中母亲同大二忘记了，只一心一意雕那段木。我相信，设或当到那时像还不完工，家中就已派了帮工老廖来赎我，我愿不愿走还无把握的。

看是大一定了，我就用力把那段木到膝上去，刻画肩的衣襟。大哥上原是挂有一条银链，我又小心小心去雕浮起那颈链。看的喽罗比我还神，尤其是三傩两兄弟，都不离开我，凿一有病，三傩就差派四傩去磨。一个外山喽罗来到这里时，三傩就从我手上攫过那段木去给人家欣赏，我从这中就得一些比喊我为少爷以上的亲己称呼。“三哥，你莫闹他罗，”四傩每每这样为我抵抗他三哥。这四傩，就是我所说的那个白脸小伙。我们是同村人，先可不相识，到山以后他却介绍他自己给我。算是监视我，实际上是比家中看小还驯善，凡事同我在一起。他生来说笑的天才，却不为在山上了喽罗而失去。就是手同脚，也一不见得同一个普通乡下人两样。虽是破旧的却净的衣裳，把袖卷起到肘以上，上那副苍白的常有笑容的脸，我想起一个表弟弟，简直全都象。这小，我一见他心里就似不受用。若是要研究我生活的全，我是怎样认识同，我老实的说，就是他。由他上我开了我自己生命的大门，放情心中了。想来还使人忸怩。在我同他到一，有一次，因为上树去摘林檎，我抱了他上到树桠去，我觉得我是用抱一个妻的章法去抱他才应如此的。我私下就红了脸。至于他，是不是也在我，可就不知了。

“…我这抱兜里有枣，你就为少爷抓。”三傩是两手无空不能活动的。四傩听他哥的话，就又从三傩肚前大抱兜里抓一大捧枣来。

我把木放下，我们一同来吃枣。天气，太晒得狗发，我们一同坐在梧桐下让风，满地是枣。吃了枣又是梨，梨酸得我们打牙战，谁说不是好消夏方法呢？

“四傩，我不渴，退他吧，”我跟上去。谁知这一来，三傩倒说要四傩再拿一只梨，且抓一些枣。

“好，你真得好！”四傩说了，对我笑。我是兴那称赞我以外的笑容的。

上去，类乎在同法律开玩笑，这是不对的。要我理一枝笔，不如理一把凿的容易，我才说过了。请你们看我雕的木傀儡吧。

“那要什么？”

我就始终不明白，人这东西究竟为什么，一听到同他相好的声音就心中发！传说普通雕匠各样佛能雕，惟有观音菩萨的法相，那是选人的。不单是这人得虔心，就是雕匠的平素为人也就有关系。雕过观音的人死后升天不算数，就是生前这人不得好妻也得养好看女儿的。这是观音菩萨的报酬。但我心想我即雕观音，能得一个好妻就会比四傩长得更好看么？是不敢信的。

我见到这样，恐怕三傩发他弟的气，就想起退他那只梨。四傩拥着他的哥的背“快走吧，告大哥，二少爷吃了一只梨算那样事？”

三傩正从后坡下到庙里来，两肘平平的捧了大堆杂货东西，满满脸全是汗。四傩从他哥手上抢了一只大乌梨，扔到我脚边。

这是一段柚树。我在那上面刻了一个半像。我暗中是传照朱五哥（二大王的名称）脸孔下手的，不过脸刻成时，我就觉得这全不象他，与田大哥（大大王的名称）反相近了。相近，也不过鼻同眉分略相近而已。然而一为三傩见到时，就大声的笑，说是“简直是大哥”不久其他几人全知了，围拢来看的结果，说是为大哥雕就的。贴人情的本能我是存在的，我将计就计，便说是特意描着大哥刻就的，不很象，但改正一下或者就对了。

我想到另外去了，便说错话，我说：

“四傩，我可以为你雕一个，你保佑我好吧。”

“这是大哥叫拿来的，四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