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开封，一缕诱人的酒香渗着几许梅的香气扑鼻而来，让人未饮已醉。婢女们把陶土罐里的酒细细引到白玉的小瓶中，再一瓶瓶呈上来。墨尘拿了一瓶，笑笑说：“你知这名酒‘梅魂’是怎么酿成的么？听说，每年冬至雪下得最猛的时候，酿酒师傅便装好了酒，在罐外面和着雪和梅，抹上厚厚一层黄泥，然后把罐埋老梅树底下。

“织锦，我是天帝，天帝掌天下苍生，是吧？”低抑的声音从自己发间传来，有些犹豫，有些惶恐。“当然…”摸摸月昭的发，织锦轻声回答。“那我想要谁生就生，想要谁死就死，对么？”

月昭的话忽然哽住了，只见手中梳一梳之下，一把灰白的发便骇然落了下来，再梳一次，又是如此。他坐在织锦旁，怔怔望着前尤自忙于披阅奏折的人，一时说不话来。

龙帝晃了晃瓶，又是一个空了。九炫好奇地拿起一瓶，却刷地一下被龙帝夺了下来，只见他板着脸训：“炫儿，你伤还没好，给我一边喝茶去。”

***城南最名的一间阁位于倚绿湖上，三面环。磨楠木围成的雕栏杆，檐下张着帐篷，垂着白绫飞沿。靠着栏杆，摆着斑竹桌椅。正面楼上连着一间略矮的小阁，左右挂着两领银钩纱幔，隐隐约约可以看见里面放的是一张琴台。

九炫讪讪地拿起茶杯，旁边几个婢女已经开始掩嘴偷笑了。这下九炫更是窘的脸都红了。“好了，好了，还是我陪你喝吧。”墨尘见龙帝又在行使父亲的特权欺负小辈，不由有些同情可怜的九炫。

“哼，你不要先醉了就好。”“难你不知我向来好酒量的么？”两人互不想让，喝了几，楼上便开始传叮叮咚咚的瑶琴声，想来琴师已经开始弹奏了。

临行前，月昭似乎又想起了什么，一脸正经：“记住，不要去见龙帝。”织锦不由失笑：“我不会让他看到我现在这个样的，回去吧。要错过早朝时间了。”

有什么，像这脱落的发一样，在他心中投下了骇人影。他开始怀疑自己是否太自信了，是否忽略了发生在那人上的一些事。

，原来是月昭手里拿着一把木梳，正轻轻帮他梳着发。“我帮你把发束起来。”他一笑，继续手的工作。“都灰白了，原来那么乌黑柔亮的…”

墨尘死磨拽了龙帝过来，说什么他要去黄泉寻人，此去也许一年半载都回不来了，所以是要龙帝给他送送行。龙帝正纳闷那送别宴为何不在画舫上摆，墨尘已经搬了一大串理由。

后来，在没有他的漫长岁月中，那个鸟语香的早晨，还有织锦最后沐浴在光中的微笑，一直清晰地留在了月昭的记忆中，永远的丽和安详…

那琴音开始很细，很轻柔，仿佛和风掠过池塘，那荷轻轻一颤，只惊起了栖息在上的蝴蝶，连波都是细细的，碎碎的，而后又恢复平静。

当下，龙帝扫了阁内一，拉着九炫毫不客气了座。青衣婢不多时便呈上了酒菜。菜无外乎常见的几样。酒却很特别，用陶罐装着，罐外面糊了黄黄的一层泥土。

“嗯，嗯。”织锦耐心地。又罗嗦了半响，那秀颀挑的影终于在金光中隐没。在月昭最后的印象中，织锦一直微笑地望着他，恬静而安详地微笑着，光从窗棂中投来，在那个人的周围渲染一圈金光，让他有那么一瞬忘记了心里曾有过的不安和惶恐。

“我都帮你改过了。”看到月昭不能置信的表情，织锦忍不住拨拨他额前的发，笑：“反正好过你的鬼画符。”

第一，这间阁有全京城最好的酒…“梅魂”第二，这间阁有全天下最名的琴师。酒好不好龙帝不清楚，但听到有天下第一的琴音，龙帝不由冷哼了几声。听过了织锦的琴，天下还有什么能称得上第一呢。反正，龙帝是很不以为然的。

墨尘停住话题，有些无奈地看着他。“我觉得这酒还可以，不过还比不上阿织那边的‘月醉’就是了。”

织锦沉默了，良久，才拍拍他的笑：“即便神仙也有无法达成的愿望呢。”这世间，纷纷扰扰，云起云灭，而生命始终是无法真正把握和任意玩的禁忌。天帝也如是。

织锦正专注于前的奏折，一双手却从后把他拥了怀里，刚要回，就瞥见那个年轻的天帝把脸埋到自己的肩上。“怎么了？”

“我要回去了。”月昭忽然闷闷说“你的本命还很脆弱，我要回去看看。”“嗯，把批过的奏折带上。”一堆小山也似的卷宗推了过来。“…”月昭几乎瞪圆了双。

月昭确定了一下那幽的眸里没有谎言的光亮，遂挥挥衣袖，把一大堆奏折都拢袖里，左脚迈又收了回来，再次叮嘱他：“不要骗我喔，不然我会很生气的，我很快就回来看你。”

第二年挖来，就是香气特异的梅魂酒了，不过…”龙帝闻了闻酒香，没听墨尘说完，已经咕噜噜下了一瓶。“潋，你有没有在听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