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勋板起脸问归忠：“既然他已经还了钱，你家怎么还要告他？”

归忠驳：“胡说八。龙虎山天师何等尊崇？天师的仙长份何等尊重，他们要下山云游也应该是到缙绅家作客谈玄讲经才对，跑到你们那穷得鸟不拉屎的地方什么？至于你们编造的下咒之说更加可笑，大老爷明察秋毫，肯定不会上你们的当。”

陶勋一边暗骂归允文无耻，一边问薄老六：“归家的话你听清楚啦？他家有你亲手印的借契，你有何话讲？”

陶勋不悦地斥责归忠：“咄，此案需要当事双方对质，你这才又不是当事一方，哪得着你如此噪？黎家呢，他现在在何？”

“既是这样，这桩案本官准了。归忠，你回去跟你老爷说，后日请他带上人证、证亲临县衙听审。薄六，你也回去将替你还钱的士找来，将能给你作证的乡亲请来。”接下来，陶勋当堂发票令衙役拘唤关键证人黎家到堂听审。

陶勋见将他吓坏，改了语气，和声问他：“你有何辩词慢慢说来，不要怕。”

“有这么灵验么？”陶勋调侃地问。

“东翁有所不知，官场的规矩，县衙门是个鬼神充斥的地方，新任长官新来乍到，必定要礼貌鬼神，才能心安。东翁急于公务，所以学生也没有提醒，其实昨天上任仪式结束后，东翁应当起来一一祭祀衙门里的鬼神。首先要拜的是衙门大门院落里的土地庙，其次是内衙院落的宅神、门神、灶神，等等。各地衙门往往有不少莫名其妙的鬼神，也是不得不拜的。”

陈轩看过之后：“东翁，学生以为归家有七八分可能收了还款，只因薄六疏忽没有取回借契或让黎家写下收据，归家乘机诬告薄六，想再要一份。”

可怜薄六人太老实，早被衙门的威势吓得直哆嗦，听到县太爷的诘责更吓得磕如捣蒜，半天才结结的说：“回…青天…大…大老爷，冤枉，实在冤枉。”

归忠：“禀大老爷，千万不可相信这些刁民的话，他们明明是串通一气想要赖帐。敝府黎家前去收债是真，但当时薄老六哭哭啼啼百般哀求宽限一日，黎家见他可怜就答应他，当时约好他次日将钱送到归府，或者照契约上所写由薄六将女儿送来抵债。结果这刁民诈、无耻，第二天非但约来还钱，反而串通同村的人编造天师仙长替他还债的谎话图赖帐。他确实没有期归还欠帐，我家有他过手印的借契可以作证。”

“归允文是贡生，薄六是个草民，而且还是他家的佃农，两相弱分明，一般来讲弱不凌，薄六也没有胆敢诬告东家，此其一。其二，那黎家病得蹊跷，似能证明薄六关于天师符咒的话，否则归家何不派黎家前来诉状？天师是天下闻名的神仙场，符咒最是有名，黎家遭符咒罚的可能很大。”

“呵呵，不语怪力神，夫怎么也信起鬼神来了？”

下了公堂回到内衙，陶勋命人把陈轩请来，将状纸和书吏的笔录给他看。

薄老六听县太爷语气和缓了，了几气，麻起胆：“青天大老爷，草民借债到期的那天，归老爷家的黎家到村里找我收债，我当时还不起，正好龙虎山天师凌蒙长路过，就替我连本带利还了钱，总共七钱纹银另六十文铜钱，这件事情村里的人都在旁亲看见，都可以证。”

“夫何以这般肯定？”

“大老爷，真的是天师凌蒙长已经代小的还了帐，仙长替我还钱以后，黎家答应回去后毁去借契，为这事长的徒弟在黎家上下了咒，如果他办不到这事就要事，第二天黎家和同他同行的三个人果然都重病不起，藜山村的乡亲都知。”

“这…黎家前天偶染风寒，已经请假回家养病去了。”归忠看见陶勋的表情有异，赶：“启禀大老爷，鄙府黎家确实是患病了，这班刁民也是听到这个消息后才编下咒的疯话来，关于黎家的病情，可以请大夫查证，我家员外亦有下情禀告大老爷。”

罚薄六。陶勋看完状纸，大喝一声：“好大胆的刁民薄六，借债还钱天经地义，你既然借了归家的钱，怎么敢赖帐不还？难不怕王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