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大娘说：“是缺。玉秀刚满月，就听到了三喜的事。打那，就不够孩吃了。”

“左邻右舍用门板把他抬回家，打那他就得了气臌症。天天躺在炕上，‘噗（ 扑）——噗——，’一一，不停地朝外倒气…

“唉，不细说了。过去了，这些都过去了。唉…”

我和妈妈都没作声。即使我爸爸当时在场，他又有啥法呢？我清楚，这些年来，我爸爸也说过不少违心话，办过不少违心事啊！他当年那带楞角的“脾气”早已在“大风大狼”中磨平了。象雷军长那样一次次敢“甩帽”的战将，毕竟是少见的啊！“老吴，一见面，俺不该给你提这些陈芝麻烂谷的事，让你听了也伤心。”梁大娘望着我妈妈“好啦，现在好啦！听说是主席过世时留下话要抓臣，托他老人家的洪福，共产党总算把臣抓起来了，一个个都抓起来了！往后，庄人又有盼，有盼啦！”

妈妈用手帕了泪汪汪的。过了会，她声声发颤地对梁大娘说：“难梁大哥他，他也是在…动中…”

也许梁大娘的泪在早年间已经尽，也许是因二喜的惨死已时隔十余年，老人轻声慢语讲这些事时，毫不象诉说她自己的命运，而象在讲述古老的《天方夜谭》。

玉秀忙起把盼盼抱在怀里，给盼盼喂，盼盼仍不停地哭。

…

“不是生病。”玉秀说着，用手轻轻掂打着怀中的盼盼“好闺女，莫哭，莫哭…”

妈妈忙站起来：“怎啦，别是孩生病吧？”

这时，睡着的盼盼醒了，哭了起来。

“你说三喜他爹呀。他是在杀树挖坑那一年…”

啊，直到下，我才明白，粱三喜为啥会留下那六百二十元血染的欠帐单！

这天下午，炊事班长要到团后勤跟卡车城

‘转年夏天，一场大雷暴雨下来，全村老少修了一年的那大寨田，被大雨冲了个溜溜光。泥土全随着雨了沂河，别说再回过来栽枣树，山坡上连棵草也不长了…

。二喜是让人家用炮打死的。听说那一炮就打死了十多个庄稼汉，就地挖坑埋了。到现今，连二喜的尸首也不知埋在哪里…

“这事，村里人谁也没敢告诉三喜他爹。他躺在炕上一个劲地倒气。他一病就是两年多，可把在队伍上的三喜拽拉苦了。三喜一心想把他爹的病治好，一次次邮钱来，让我给他爹去抓药。那阵，三喜跟玉秀还没成亲，可多亏了玉秀忙里忙外地跑呀。洋药吃了又吃中药，熬了多少中药，玉秀最清楚不过了。到来，钱够了，三喜他爹也咽了气…”

玉秀轻声打断婆婆的话：“是批林批孔，不是杀树挖坑。”

“可到了杀树挖坑那年，上面派来了‘割尾’小分队，着俺们伐了枣树修大寨田。看着枣树一棵棵被伐倒，三喜他爹心疼地趴在地止嗷嗷大哭。山上有棵最老的枣树，是蒋匪军当年上山伐木修工事时漏下的，村里人都叫它‘老树’。三喜他爹搂着那棵‘老树’，说啥也不让人家伐，说他宁可跟‘老树’一块遭斧。结果，人家一脚把他蹬了个大轱辘，他到一边就爬不起来了。他当场气了…

停了会，梁大娘对我妈妈说：“三喜他爹临死那阵还叨念，说杀枣树那当，如果赵司令在就好了。赵司令那脾气，准会给那帮人一顿匣枪不可。”

“老吴，你知，俺家三喜他爹推着小车往淮海运军粮时，上挨过蒋该死的炮弹片儿。办初级社后，他别的重活不了，就一直在村南半山坡上看枣林。那片枣林，大炼钢铁时被伐了一些炼了铁，但还没有挖坑刨。后来又栽上了枣苗，那片枣林越长越喜人了…

对梁大娘一家，我和妈妈商量该怎样帮助她们。妈妈这次来，上没带几个钱，因我—直想调回去，手上也没有存款。

妈妈和梁大娘一家见面后，又看了梁三喜留下的欠帐单，她难受得直掉泪。让我脱军装转业的事，她再没提起过。

“不是咋说法，反正是‘割尾’杀枣树那年天，三喜他爹才得的气臌症。”梁大娘转脸对我妈妈说“老吴，蒙生离开俺枣峪时还小，记不得事。你知俺枣峪为啥叫枣峪，就是仗着枣树多呀。光村南半山坡上那片枣林，就有两千三百多棵枣树呀。每逢枣开时，气都是香的。那片枣林是俺村的命，当家的打油买盐指望它，大闺女小媳妇扯块布也指望它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