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愣了一下。他肯与她讨论，难…他心结已解？

“接下来的事你都知了，我们的生意虽好，但货品在台湾毕竟尚未通过检验，遭人告发。仔事先得到风声，便卷走了剩下的钱，扔个烂摊给我，等我发现时，打电话问他，他正在机场，准备逃到国。我问他为什么骗我？他回了我一句：你没脑啊！人家说什么你都信。”这是他最后一次跟仔连络。

“对不起，我一直不晓得你心里的痛。”如果她不是忙于事业，如果他们夫妻能多些时间关怀对方，怎么会给外人一个可乘之机？

“神仙。”

“作梦应该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想吧！”她猜，亢是被仔的叨念给洗脑了。“可既然是你、仔、仔三个人的生意，为什么全挂你名下？你还帮他了担保人？”

“还是那句话，理智上了解，情上难免矛盾。”他笑着，又饮了一杯。再忆前事，奇异地，他不生气了，反倒有在看一闹剧的觉。“仔那番神仙历劫说抚平了我被父亲遗弃的痛。原来不是我不好，一切是命中注定，所谓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我要重返天，也是如此。这样一想，我的心就好过多了。”

“傻瓜，这与你何？是我意志不够定，才会上当受骗…嗯，也不能这么说，仔只是提了我，接下来都是我为了逃避现实而自己骗自己。”他边说，忍不住又笑了。“说实话，在那时候，我差不多是把自己幻想成下凡来拯救苍生的神仙。”

林苹的下差掉下来。“他是个神？”

“相公。”她都不知，他平和的面容下藏着这么沉的痛。想到两人读书时，他那拚了命也要到最好的个，她大概懂了，他以为被遗弃是因为他不够好，只要他变好了，父亲就会来接他。“这不是你的问题，是你爸爸不好。”或许，他始终排斥老爷，也跟被爸爸欺骗过有关系。

“错。他自己说他是天帝下凡，而我是一个应劫的小神仙，所以注定一生孤苦，要历尽艰辛，才有可能重返天界。”

“仔工作的医院有规定，员工不得兼职，圣于仔自己是个卡，个人信用度差得要命，两弟都有不方便的地方，只好由我面。一开始我们的生意得很好，确实赚了钱，仔想扩大事业，可惜我们手上的动资金太少，所以他决定去借钱。但我的书局、房都已经抵押了，没办法再贷，仔便想到民间的资公司。我本来是不同意的，但仔说，我已经为公司付很多了，这笔钱由他面借，我只要保证人就好。我心想，仔也算够意思，便答应了。”

斑亢耸耸肩，一开始生意的时候，大家都很兴，也很坦诚，但赚钱后，大家的初衷有没有改变，谁也不知了。

他拍拍她的肩。“我故事还没说完，你这么快就动到下行，我还怎么说下去？”

“你相信这话？”林苹想找面墙撞。

“盼很久了。”她大喜。

“我只是心里动，还有听你说话啊！”他怜地抚着她的发。“我跟仔认识的那几年，仔常跟我说些预言，准不准我是不知啦，因为咱们已经来到大周了，也无从查证了。可自那以后，我再没作过被遗弃的梦，反而常常梦见自己在天空飞，于是我愈发相信他。直到我们车祸的半年前，仔说，他在医院工作，对台湾的葯品市场抱怨不已，外国已经行之有年的东西，台湾要落后人家好久才能货。若是一般的葯品也还好，但诸如减葯、壮葯等那些保证一推就会畅销的东西，台湾是比别人慢一步，等于自断财路。仔跟他有意透过葯商，直接去国、日本拿货，回台湾后再私下贩卖。我想，这笔买卖可以，而且他又是医院的工作人员，应该不会拿到假货，便把书局跟房拿去银行贷款，两人合伙起生意。”

他闭上睛，沉淀一下记忆，才缓缓说：“仔是书局的常客，平均一星期会来买两、三次书。那一天，他突然跟我搭话，两人一聊，意外地投契，原来我们有很多相同的兴趣，渐渐地也就熟了。大概半个月后，他突然问我，愿不愿意跟他学习？”

案？”

“这叫擒故纵。”她觉得仔从到尾都不安好心。

她觉眶酸酸的，要编造一个虚假的故事来蒙骗自己的心，他心中的伤究竟有多大？

她伸手抱住他，泪在眶里转，觉得他好勇敢，这个世上能如此直白地正视自己错误的人不多，大多数人喜把过错推给别人，或者辩那不是错，但其实人人心里自有一把尺，是对是错，扪心自问，又能骗得了谁？

斑亢又摇。“理智上不信，但情上相信。”他伸手，拉住她的手。“小苹，你是一生就被丢在育幼院门，可能没有被父母遗弃的记忆。但我有，虽然那时候我才三岁，记得不是很清楚，但我常梦到爸爸牵着我的手，说要带我去游乐园，到了门，他说去买票，要我等一等，然后…他再也没有回来。他为什么不回来？为什么不要我？是我哪里不好吗？”

“学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