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先生大惑不解“补习，不是五十元一个月吗？”

敖太太不声。

“也一样辛劳，每日不住伏案写写写。”

悦时不声。

“太烦了，不想学。”

敖太太低声答：“家里开销大。”

她空问父亲：“爸，你的著作为什么不摆来？”

书桌上是厚厚的一迭厚稿纸，上边密密麻麻，写着蝇小字。

悦时长大了，这次她微笑婉拒：“他不是明星作家，他不喜面。”

敖先生说：“啧啧啧，作家陈列作品多么炫耀作，好比那些俗人把结婚照片放得老大挂床一般。”

同学颔首“是，本市的作家的确分两批：一默默耕耘，努力工作，一分力，发一分光，另一四招摇，拍照签名，作风大不相同。”

“再大的作家，也得一个个字写来。”

敖太太握住女儿的手“天天炖燕窝睡午觉又如何，会长生不老吗，上天是公平的，一个人不会拥有一切，也不会一无所有，我有你这样乖巧的孩，已经心满意足。”

那日回家，看见父亲伏在案上睡着。

“我找到一份极好的暑假工，我说给你听…”

敖太太走开。

“每日写三千字，一个月就是九万字，一年一百万字，十年一千万字，平均十万字一本书，已是一百本书的素材。”

这时悦时有惊人发现“妈，你鬓角白了。”

“有新作吗？”

“爸爸同我说，近年所写全是游戏之作，用来糊，不想给我看，此刻他正在筹备一本历史小说，版后一定签名送你。”

“不徐不疾，约半小时千字，两个半钟可写三千字左右。”

悦时只是笑。

悦时唯唯喏喏。

悦时又觉得他说得真确。

大学最后一年，敖先生明显衰老。

悦时在学校受迎，连任几届学生会会长，与父母见面时间渐渐减少。

“爸爸写作，十分劳神。”

很早很早，悦时便自己赚零用。

她轻轻推他“爸爸，醒醒，当心着凉。”

真没想到敖家会产生那样大的变化。

“啊。”

冠华十分钦佩“著作等。”

“爸，我教你电脑打字。”

“你懂什么，编辑要认清我字迹才甘心，外不知多少新人旧人模仿我笔法，若非亲笔，他们不放心。”

原稿需印成书版，才可称著作等

“他确是写作人。”

翌年，她考取奖学金读教育系，课余补习老师，反而有能力倒过来送礼给父母。

“仍然写作吗？”

“你说得太好了。”

“一早已白。”

“你们两人都有工作，总能应付，你也不要太省。”

敖太太说“悦时补英文时薪两百五。”

“大学三年一过，你可以即刻投社会。”

悦时慨叹“维持一个家不容易，妈妈许久没有置新衣。”

悦时没想到，王冠华那样内行。

“妈妈，你何苦晚上还去兼职？我快，你不如空多照顾父亲。”

“真是，廿年来他可真写了不少？”

“悦时，听说令尊是位作家。”

“得了，悦时，你用功读书，别闲事。”

冠华不便置评。

敖太太长叹一声。

悦时。

悦时恍然大悟。

敖太太仍然兼数职.忙得似一只工蜂。

敖太大十分安“倒是好。”

悦时这样同男友说：“耳朵聋了一半，讲话声若洪钟，老是嫌家里灯泡暗，其实双看不清，唉，他老了。”

“可否请他来主持讲座？”

片刻她问女儿：“仍然是那个男朋友？”

那天，悦

敖太太在一旁嗤一声笑来。

“是，看样就是他了。”

“两三小时可写多少字？”

“什么？”

“那太好了。”

悦时又向父亲言。

“老可。”

敖太太说：“这就是你爸，一不知经济实惠。”

悦时十分心痛“妈，你要多多保重。”

中文系的同学向敖先生请教诗词，悦时却会一一替他们办到。

一定是传世的著。

“妈，你笑什么？”

“有这事，何等市侩，悦时，作育英才，怎可以金钱衡量。”

悦时答：“保证十课之后考试及格。”

敖先生醒来，双目“是你，悦时，给我倒一杯茶，你妈呢，唉，从来不见人。”

“你父亲的工作可吃重？”

“爸，打字比较轻松。”

当晚，悦时同母亲商量。

“背佝偻了，未老先衰。”

“是，天天伏案两三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