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李婆婆怎么也想不到，屉里的钱总是被段小沐拿去赎那个一脸邪恶的小杰。段小沐内心也常常到不安，她知李婆婆对她去手术的切盼望，她自己又何尝不想健康起来，有一颗完整而健壮的心脏呢？可是对于一个遇难的陌生人，善良的段小沐尚不忍心不救，何况是小杰呢？段小沐也越来越发现，她无论如何都不能拒绝小杰的要求，不多么非分的要求，她从来不能拒绝。在她并不守旧，并不封建的内心里，却一直持着她是小杰的媳妇。仍旧不断地不断地记起，那只浮躁的右手躲了她的衣服里面，像在探究着她内心的秘密一样地挲着，那温柔的挲让她的五脏六腑都了起来，在此之前太过平淡的生活已经使段小沐充满了不安的期待。那只手的确是段小沐从未想象到的，可是它来了，而且它确实弥补了段小沐那颗在期待之中的空的心。

段小沐先天心脏缺损，这个病也慢慢地随着段小沐的成长而成长，医生早先就跟她们说过，段小沐必须一个心脏修补的手术，手术最晚也要在段小沐14岁之前完成，不然等段小沐长大了这手术就不再奏效了。可是手术需要很多的钱，所以李婆婆希望她们能尽快攒够了钱，才能够尽早地给段小沐心脏手术。

布里面，然后用内制的细小针脚把布娃娃封好。最后是用五彩麻线给布偶上五官。段小沐的针线活是跟李婆婆学来的。李婆婆年轻的时候过裁，自己还开过店。李婆婆无数次激动地给段小沐讲起她的年轻时代，她曾是郦城有些名气的裁，最擅长于旗袍。她说很多时髦的年轻姑娘都到她的店里面来量旗袍。牡丹，野，翠竹，细兰草，彩蝴蝶，火凤凰，这些都是姑娘们青睐的图案。姑娘们从来不用自己四奔波买布料，因为李婆婆在她的店里准备了各最新鲜明艳的布料供姑娘们挑选。那是多么令段小沐着迷的故事和历史，她无数次听李婆婆讲起这一段闪着不落的光辉的往事，从来不厌倦。段小沐也想着自己长大之后一个优秀的裁，自己的衣服被走在大街小巷的姑娘们穿着。她们彼此经过，就停下来，互相赞。

李婆婆的服装小店是70年代文化大革命的时候被关掉的。那年月满大街的姑娘们都穿着清一的蓝、灰、黑的工作服，军装绿的宽。旗袍店作为“资产阶级生活”的象征，被查封了。李婆婆年轻的时候挣到的钱都给儿女光了，所以虽然后来文化大革命过去了，她却再也没有本钱重开店。后来，李婆婆的手艺就用来给女儿，儿媳，孙女，孙媳结婚时穿的中式旗袍，还有就是给教会的牧师制袍，给受洗的教徒制洗礼时穿的衣服，给死去的教徒制下葬时穿的丧服。

可是小杰会记得吗？或者在过去很久之后的某个时刻骤然想起，那个被他唤“大针”的女孩，一次又一次地现在黑漆漆，满地烟的麻将房，台球室里，她带着一双工作了整夜的充满血丝的睛，带着一副疼惜他的表情，架着双拐歪歪斜斜地站在门，像沉的天幕下最哀伤的星留下的一划痕。

当第一次段小沐把赚到的钱给李婆婆的时候，李婆婆到非常欣。她一直为年迈的自己无法挣钱给段小沐而到伤心，现在她看到段小沐自己已经能够赚到那么多钱了，李婆婆才把多年压在上的重担卸了下来。她把段小沐挣到的钱都放在一个大屉里面，不是整百的钱，还是节约下来的零碎钢镚，都放这个屉里，然后把钥匙给段小沐自己保，告诉段小沐说赚来的钱都放来。为了让段小沐知这是属于她的，给她治病的钱，李婆婆从来不动这个屉，只是把自己节省下来的钱从屉里悄悄去。

段小沐只能不断地接更多的活计，怀着对李婆婆的越来越多的歉疚，却仍旧一次又一次地去赎小杰，不由自主。

李婆婆虽然很心疼小沐还这么小就要这么多的工作，可是她知这孩在这方面有着超越自己的才华，更重要的是，这些钱，段小沐自己的确非常需要。

12岁之后段小沐开始帮郦城的一家服装公司加工服装。她用的还是李婆婆那台用了几十年的旧纫机，可是祖孙两个都觉得这纫机非常好用，仿佛是通了灵的，格外明白主人的意图。起先段小沐是帮服装厂的衣服锁扣，袋，后来她开始给那些成品的裙制人工绣。那些都是需要段小沐一针一针亲手制的。段小沐这些裙的时候，从来不放模在下面，她总是想到什么就绣上什么。她脑里的影像多来自于工笔画的旧挂历，或者是每个月纪言买给她的最前卫的艺术杂志。的麻线，随机的图案，每一件裙都互不相同，各特。这些的裙受郦城和其他地方的调个的姑娘们喜，她们谁能想到，这奇妙的绣裙自于一个十来岁的女孩之手呢？服装公司渐渐地把更多的裙给段小沐来绣，也不断有新的服装公司来找这个藏匿在西更街小胡同的瘸姑娘为他们制裙上的图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