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那时，他又会怎么呢？

那句“老骗”，还有叶筝提到叶清桓时绝望般的神情，不断在耳畔和脑海中盘桓，让姜云舒坐立难安，她牙关咬得咯咯作响，手中攥着一只不足三寸长的药瓶，那是叶清桓自知时日无多时特意为她开炉炼制的安神丹药，如今药早已耗尽，就仅剩下一只瓶，仿佛还浸染了些许药，能让人惶然不定的心神稍稍稳上一稳。

姜云舒盘膝坐在一块斜探的礁石上，闭上了。

姜云舒背影轻顿了顿，没有回，轻描淡写：“记住啦，记住啦！无论到了哪，无论什么时候都不会忘的！”

叶筝猛然一个踉跄，双直勾勾地盯着汹涌翻的冥河，幽黑的底像是浸透了血，混成一片不祥的暗红，仿佛随时会从陷的眶中满溢来。

彻骨的寒冷趁隙钻，须臾便让人手足麻木，她连忙止住四散的神念，寒意这才被寸寸退，可她却不见轻松，反而仍觉悸动得厉害。

姜云舒再次暗叹，将思绪落回最初之时。与世隔绝般的境地，反而让人的心念少有地沉淀下来，一幕幕古早又或是新近的景象自脑中浮现，最初时杂无章，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显了一线若有似无的规律…

好在忘川中虽然汇集了整个幽冥的大半气，但天使然，如此浩然之力并不会针对某一人，拂过姜云舒边，并不在乎她是生是死，是活人又或是草芥，而后便继续汤汤奔向远方。

她怔愣良久，终于长吁了一气，转向叶筝：“表哥，鬼也有生死之分，你当初为何没有死？”

无数问题接踵而来，像是难得平静的面上再度投下的一把石，涟漪一圈一圈开，彼此错，让人看不清真相，也解不答案。

是赢了吧？是赢了么？会不会有一天再回首过往，发觉这些年的谨小慎微毫无意义，步步筹谋终被一招翻盘，又会不会有一天，他不再是过去的他，而赢，也终究变成了输？

这是他之前的那句回答，半字不差，可他却像是忘了一般，又咬牙切齿地重复了一遍：“生死聚散，天注定，断无更改！”

不知过了多久，姜云舒忽而灵光一现，却不见轻松，反而如遭雷击，面霎时惨白。

好在，他总算又赢回了一局。

就在她即将踏中的一刻，鬼隐的声音忽然从背后追来：“你记住我的话，生死聚散，天注定，断无更改！”

鬼隐究竟是什么人，他又到底想要什么？

姜云舒破而，一刻也没有多耽搁，似乎对迎上来那几人的关切毫不在意，反而目幽幽看向鬼隐，只见他在这不足三月的时间里又苍老了许多。

姜云舒在心里叹了气，青诀的温煦气息自丹田而上，缓缓包裹住心脉，而后沿着四肢经脉扩散开来。

卢景琮也颇觉难以置信，但与后来的叶筝相比，他所思所虑更几分，也因此只能沉默地尊重姜云舒的决定，直到此时见到叶筝这副尊容，才发觉心中不安竟一也没有被那些理说服，本的安之词，便也跟着压了回去，只是将手在阿良肩上，忧心忡忡地望向面，低声叹了气。

——世如赌局，半真半假，半虚半实，每一件事都牵着迷局一角，每一句话都着无法直言的机锋，不到最后，谁能知胜负输赢，谁又真能免于局、独善其呢。

卢景琮支付的代价，让他得了能够推演幽冥的法，而她自己付的代价…居然会让她的心法再得淬炼？

连日来的一切，终于被联系了起来，她脑中那一团麻也丝剥茧显了真容，姜云舒甚至怀疑自己猜到了鬼隐的份。

而在石屋中几人各怀心思的时候，姜云舒却什么也没有想，或者说，她仅存的一个念就是“冷”上一次她觉到这样的寒意，还是在清玄中，那个时候叶清桓病重，她那渡的灵元像是沉了茫茫无际的冰海，彻骨的寒冷攀爬上来，仿佛要把她的意识也拖渊…

下最重要的是，愿赌服输。”

鬼隐瞥他一，低下去，在无人注意的地方，了个如释重负的笑容。

逐渐适应了之后，青诀的意与忘川寒形成了一微妙的平衡，中淬冰般的冷无休无止，随着内息萦绕的温却也不退不让，她甚至可以觉到自己正如同鬼隐的那间小屋，纵然外界风刀霜剑，内里却始终和如，而这内外之间的障，便是姜氏自古传下来的一脉心法。

最后几个字隐于涛声之中，渐至不闻，而浊狼凭风而起，惨白浮沫四下飞溅，须臾便将周遭的一切尽数遮蔽。

可随即，鬼隐却又怔住了。

九九之期转瞬而过。

忘川寒，幽之力汇集，于旁人来说，不啻于死地，可姜云舒忽然发觉，因为青诀的存在，中对她而言实在算不上糟糕，或者反过来说，正是无人想到过的修行青诀的好地方。她不由微微怔忪，忽然就有些摸不准鬼隐的意思了。

而后俯首一礼，转走向冥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