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飘飘的,轻得让人心里发紧。她慢慢地坐起来,在床上坐了一会儿,缓了一口气,然后开始换衣服。她穿衣服的动作很慢,每一个抬手、每一个套袖子都像是需要很大的力气。
我扶着她出门。下楼的时候她的步子很虚,每下一级台阶都要停下来喘一口气,一只手紧紧地抓着楼梯扶手,另一只手被我扶着。她身体的重量有一半都靠在我身上,隔着厚厚的羽绒服,我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温度和她呼吸的节奏。
诊所不远,十分钟的路,我们走了快二十分钟。路上的风很大,吹得人站不穩,我侧着身子替她挡着风。她低着头,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小心。
到了诊所,医生给她输了液。她坐在椅子上,靠着椅背,闭着眼睛,眉头紧皱。我坐在她旁边,隔着一个座位。药水一滴一滴地流进她的血管里,她的呼吸慢慢平稳了一些。我看了她的侧脸,她闭着眼睛的时候,眼角的鱼尾纹很明显,嘴唇微微发白。我把目光移开,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在心里默默地希望她能快点好起来。
打完了针,她扶着额头坐了一会儿,脸色比起之前有了一些好转。她站起来的时候身体晃了一下,我赶紧伸手扶住她的胳膊。她没有推开我。我们慢慢地走回家。走到楼下时,她停住了脚步,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的楼梯,表情有些绝望。我知道她走不上去了。
我走到她面前,微微弯下腰,背对着她,说:“妈,我背你。”
她愣住了。我能感觉到站在我身后的她身体一僵——她没想到我会做出这个举动。她站在那里,没有动。她开始拒绝。她的声音虚弱,但语气很坚定——她说不用,我自己能走。她甚至往后退了半步。但我知道她撑不住了。我没有再跟她商量,直接弯下腰,一只手绕过她的腿弯,另一只手扶住她的后背,把她稳稳地背了起来。
她在我背上挣扎了一下,她的身体在我背上扭动着,两条腿在空中踢蹬了几下,嘴里说着“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但她的挣扎只有几下就停了,像是用光了最后的力气。她的身体软了下来,无力地趴在了我的背上。我感觉到她趴在我背上后,轻轻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声叹息很轻,轻到几乎被风声淹没,但我还是听到了。那叹息里包含着太多东西——有无奈,有认命,有疲惫,还有一丝我无法分辨的、复杂的情绪。
她的呼吸就在我的耳边,温热的,有些急促。她的头发蹭着我的脸颊,几缕发丝落在我的脖子上。她身体的温度隔着那几层厚厚的衣服传过来。她的手臂垂在我的胸前,没有环住我的脖子,就那么软软地搭着,像是已经放弃了所有的戒备。
我背着她,一步一步地往上走。楼梯不宽,我走得很慢很稳,怕颠到她。她的体重比我预想中要轻不少,我甚至能感觉到她背部的骨骼在我手臂周围的轮廓——她比我暑假看到她的时候更瘦了。我就那么安静地趴在我的背上,没有再说话。
就这样打了两天针,我妈的身体渐渐好了起来。头晕的症状减轻了,饭也吃得比之前多了。又在家休息了几天,她才完全康复。这几天里,我包揽了家里所有的家务——洗衣做饭,扫地拖地,收拾屋子,什么都不让她干。她起床的时候,早饭已经摆在桌子上了。她想倒水喝的时候,水壶里永远是满的。她把换下来的衣服放进盆子里想洗,我发现之后赶紧让她放下,我来洗。她的衣服里也有内衣内裤,我很识趣地没有碰。我的心里很平静,没有什么杂念。
我只是想让她好起来。
这段时间我爸回来过几次。他看到我的表现,很是满意。有一次他坐在客厅里,我妈也坐在旁边沙发上,我爸看着她,用一种很满意的口吻说:“儿子大了,懂事了,你这个当妈的借到光了。”我妈听完这句话的时候,我注意到她脸上的表情有了一些细微的变化。之前她的脸总是紧绷着的,像一张拉满了的弓,嘴唇抿着,眉头微微蹙着,眼神里永远带着一种审视和防备。但那一刻,当听到我爸那句话时,她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向上弯了一下。虽然那弧度很快就被她压了下去,但那短短的瞬间,我看到她的五官变得柔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