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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冽的秋风卷过焦黑的战场,掀起姜青麟身后那件已被血与火浸染的玄色披
风。
少年将军静立在尸山血海之间,银亮的甲胄反射着清冷的月光,与身后渐次
冲天而起、吞噬粮垛的熊熊烈焰形成鲜明对比。
火光将他挺拔的身影拉得很长,映在焦土之上,如同一柄刚刚饱饮鲜血、锋
芒毕露却又在烈焰淬炼中敛去戾气的绝世神兵,只剩下令人心悸的冷肃威仪。
「粮仓已焚!撤!」姜青麟清朗的声音穿透了火焰的噼啪声,清晰地传遍战
场。
冲天火光照亮了半边夜空,如同地狱之门洞开。
八百玄甲骑兵如同来时一般,迅速汇拢,如同退潮的黑色潮水,无声而迅捷
地遁入无边的夜色。
姜青麟勒马立于高坡,最后回望了一眼那片被烈焰彻底吞噬、化为巨大火葬
场的清军营地。
火光在他年轻的脸上跳跃,映亮了他眼中不屈的火焰和更深的决意。
他轻声自语,声音不大,却仿佛能穿透这血腥的夜风,烙印在脚下这片异国
的山河之上:「这片山河……终有一日,我姜青麟会堂堂正正地回来!」
第三章 大齐麒麟儿
咸城都卫所的青铜大门在熹微晨光中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晋王姜广正凝神于沙盘之上,指尖划过代表清军重重包围的黑色小旗,眉头
紧锁如川。
咸城孤悬,荡邪军虽勇,却也已是强弩之末。
忽然,亲兵队长疾步入内,甲叶轻响,单膝跪地:「报!王爷,紫云山叶道
长携援兵已至辕门外!」
「快请!」姜广精神一振,紫云山的援军,是此刻至关重要的强援!
珠帘轻响,一阵清冽如幽兰的暗香悄然浮动,驱散了帐中沉闷的血气与汗味。
来人步入堂中。
一袭紫绡云纹道袍,飘逸出尘,玉冠高束三千青丝,发间斜插一支展翅欲飞
的凤头玉簪。
她步履轻盈,足下似踏虚空,裙裾纹丝不动,正是道家玄妙的「步虚」之术。
最令人惊异的是她的双眸——左瞳清澈如常,右眼深处却流转着淡淡的、仿
佛蕴含星河的紫色光晕,这正是紫云山秘传绝学「洞玄灵目」修至大成的显兆!
「福生无量天尊。」
女冠稽首行礼,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贫道叶倩,奉掌门之命,率本门金
丹修士十二位,筑基弟子五十人,练气弟子两百人,驰援咸城,听候晋王调遣。」
广袖垂落时,露出腕间一串流光溢彩的星辰链,颗颗银珠之上,皆铭刻着细
微繁复的符文法阵,灵气内蕴。
晋王姜广目光锐利,瞬间捕捉到她腰间所悬之物——并非寻常道门的拂尘,
而是一柄长三尺六寸、通体紫檀木所制、隐有雷纹的古朴木剑!
这是紫云山「真传七子」的身份信物!
眼前这位看似年轻柔媚的道姑,竟是当代紫云山掌教的关门弟子,地位尊崇!
「叶真人亲率紫云山高足来援,实乃咸城之幸,大齐之福!本王代三军将士,
谢过真人与紫云山高义!」姜广郑重抱拳还礼,身上玄铁重甲鳞片哗啦作响,肃
杀之气中带着由衷的感激。
他正欲吩咐亲兵为紫云山众人安排驻地休整,忽听门外仪门处传来一阵急促
的脚步声与小小的骚动。
叶倩与晋王议定驻防事宜后,便告辞出来。
她刚转出都卫所正堂的仪门,踏入前院,忽觉一股凌厉无匹、裹挟着浓烈血
腥与硝烟气息的煞气扑面而来!
修道之人灵觉敏锐,指尖下意识地凝起一缕淡紫色的霞光真气,蓄势待发。
然而,就在她抬眸的瞬间,指尖真气骤然散去一道月白色的身影带着疾风卷
至!
那身影的主人似乎刚从激烈的战场归来,心神未定,收势不及,整个人直直
撞入她怀中!
预想中的碰撞并未发生。
一只覆盖着冰冷银甲护臂的手,在电光火石间稳稳托住了她的后腰,一股刚
猛却极其克制的力量传来,在肌肤将触未触的毫厘之际,那只手又如同被火烫到
般迅速撤回。
「末将失礼!道长恕罪!」清朗的嗓音带着明显的疲惫沙哑,却依旧如金石
相击。
叶倩稳住身形,抬眼望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年轻得过分的脸庞,尚存少年轮廓,却被风霜和干涸的暗
红血迹刻上了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冷硬。
然而最夺目的,是那双眼睛——映着初升的朝霞,亮得惊人,如寒潭映日,
沉静深处是未散的凛冽杀伐之意。
更令她心惊的是,这少年周身缭绕的战场煞气,竟浓郁到凝成了肉眼可见的、
如同薄纱般的淡红色雾气,显然刚从尸山血海中搏杀出来,煞气未敛!
「抱歉了,道长,一时不查,冲撞了您,您没事吧?」少年再次开口,语气
诚挚。
叶倩心中的那点不悦,在看清对方模样和感受到那股浓烈煞气时,已消散了
大半。
她细细打量:他立在晨光与昨夜残留的血色交织的光影里,银白盔甲上溅满
斑驳的泥泞与暗褐血渍,甲片在晨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寒芒。
头盔早已摘下,夹在臂弯,一头墨黑长发被汗水与风沙浸得微乱,几缕湿漉
漉的碎发贴在光洁的额前,却丝毫压不住眉宇间那股仿佛能刺破苍穹的锐气。
他的身形尚未长成武将惯有的魁伟雄壮,但肩背挺直如标枪,透着一股不屈
的韧劲。
甲胄下的手臂线条流畅而紧绷,指节因长久紧握兵器而微微泛白,透着力道。
脸颊上溅着的几点干涸血迹,衬得他肤色愈发显得苍白,薄唇紧抿成一条坚
毅的线,下颌的轮廓虽还带着些许少年的柔和,却已能窥见日后锋锐如刃的雏形。
甲片随着他的呼吸轻微碰撞,发出细碎的金铁之音。
在这肃杀的氛围里,那张犹带稚气的面容,竟奇异地显出一种神祇般的疏离
与威仪。
姜青麟见她道冠垂下的玉珠突然无风自动,神色间似乎有些怔忡,不由再次
出声:「道长?」
叶倩只觉耳尖莫名微热,后退半步,不着痕迹地整了整被劲风带起的衣冠袖
摆,声音恢复了清冷:「无妨。」
姜青麟见她确实无恙,抱拳一礼:「既然无事,军务在身,告辞了。」
言罢,便欲带着几名同样风尘仆仆、煞气腾腾的亲兵绕过她,向正堂走去。
叶倩微微颔首,侧身让开道路。
二人错身而过的刹那,叶倩敏锐的目光掠过少年腰间——一块温润的羊脂白
玉佩,上面以极其精湛的刀工浮雕着盘绕的螭龙纹饰!亲王规格的龙子佩!
她静静地看着那道月白染血的身影,带着一身未散的硝烟与凌厉气势,大步
流星地走进都卫所正堂。
所过之处,原本忙碌或疲惫的卫所兵士,竟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目光中带
着敬畏与好奇。
待他身影没入门内,叶倩才听到仪门旁两名守卫的低语随风飘来:「老五,
刚才过去那位小将军是谁啊?好重的煞气!」
被称作老五的守卫一脸与有荣焉:「嘿,这你都不认识?那就是咱们大齐的
秦王殿下!殿下的亲卫刚透的口风,说殿下前日带着八百铁骑,神兵天降,把清
狗后方的粮仓给烧了个底朝天!」
门卫一脸惊讶:「秦王殿下?以前只听说他在封地轻徭薄赋,节俭爱民,是
个贤王,没想到打仗也这么生猛?还亲自上前线?」
老五一脸嫌弃地看着同伴:「你知道的太少啦!我原先就在泸州卫所当差!
殿下据说打小就跟着他外公徐国公在关外历练,跟妖族真刀真枪干过!最难得的
是,殿下打仗从来不让将士们冲他前面,都是自己提刀当先锋!贵为皇子,不惜
己身,身先士卒,爱兵如子!这样的主将,如何不让人心服口服,甘愿效死?」
他摩挲着手中的长枪,眼中满是崇敬,「小小年纪,便已是战功赫赫!咱们
当兵的私下里都称他一声——『大齐麒麟儿』!」
门卫听得心驰神往,连连点头:「原来如此!当真是名不虚传!」
叶倩驻足,回望那已消失在门内的挺拔背影。
晨光勾勒出他如出鞘利剑般的轮廓。
她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手腕上的星辰链,那流转的符文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
微光闪烁。
她朱唇轻启,低语如风:「大齐……麒麟儿么?」
而此时都卫所正堂内,气氛凝重压抑。
人员往来匆匆,皆是眉头紧锁,忧色难掩。
巨大的沙盘占据了中央,晋王姜广与麾下几位核心将领正围聚其旁,激烈地
争论着城防部署,每个人的声音都带着疲惫与焦灼。
「报——!」
一名传令官疾步冲入堂内,声音带着一丝不同寻常的急促,打破了争论,
「大将军!京师急递,六百里加急军报!」
姜广心头猛地一沉!京师此刻发来六百里加急?莫非朝中有大变故?他立刻
从沙盘边直起身,沉声道:「呈上来!」
一把接过传令官双手奉上的密封奏匣,迅速开启验看。
身旁的左将军陈锋忍不住问道:「王爷,京师此时急报,可是……?」
其余将领也纷纷停下争论,目光聚焦在晋王脸上,屏息以待。
姜广一目十行扫过奏书内容,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猛地将文书重重拍在沙盘
边缘的硬木案上,震得小旗簌簌抖动:「胡闹!简直是胡闹!八百人就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