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体
点委屈和害怕,像被温水泡过的冰块,渐渐融化消散,只剩下对师姐的心疼。
这时,倒在地上的云裳发出了微弱的声响。她缓缓撑起身子,扶着额头,目光迷茫地看了看四周,然后落在李二狗身上:“我……怎么了?我又发作了吗?”
李二狗上前一步,虚扶了她一下:“没事了,都过去了。”
云裳的目光转向云骆,似乎想露出一,却又带着几分虚弱和愧疚:“骆儿……师姐是不是……吓到你了?对不起……师姐的这副身子,不争气……自从被那魔修伤了之后,时不时就会这样。多亏李公子一路照顾,不然师姐恐怕早已……”
云裳又看向李二狗:“李公子,我这条命是你救的,我师妹方才也多亏你出手。这份恩情,云裳此生必报。”
云骆吸了吸鼻子,跑过去抱住云裳:“师姐别说这种话!你是我师姐,我不会怪你的!那个魔修真该死,竟把师姐害成这个样子!”
她抱着云裳,眼角余光却不自觉地飘向站在一旁的那个玄青色身影。他正望着她们,脸上带着一种温和而带着几分关切的笑容。夕阳落在他肩头,把他的侧影勾勒出一道金色的边。
她的心又扑通扑通地跳了起来。
云骆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她从七岁入清台观,至今修行了十余年,从来没有对任何一个男子有过这样奇妙的心跳。她偷偷把视线收回来,又忍不住偷看了一眼。他好高大,他好温柔,他救了师姐,又救了她。她想到师姐方才在湖边说要把她许配给李二狗,脸上烧得更厉害了。师姐说得好像……也不是没有道理。
“天色不早了,”李二狗的声音适时地响起,“两位仙子一路劳顿,若不嫌弃,不如到舍下歇息一晚?邵城在下有一处宅子,虽不是什么仙家洞府,倒也整洁干净。云骆道友与云裳仙子久别重逢,想必有不少话要叙,总不好叫你们在野地里露宿。”
云骆还没说话,云裳已经先道:“那就叨扰李公子了。”她转头看向云骆,“骆儿,李公子是好人,你不必拘束。”
云骆低下头,声若蚊蝇地应了一声:“……好。”
于是三人便动身往邵城的方向走去。云骆走在云裳身边,李二狗走在前面半步引路。她偷偷看着他的背影,觉得那玄青色的锦袍在他身上真是合身极了。她一路上都心不在焉,一会儿低头看自己的鞋尖,一会儿又抬眼去瞄前面那个身影,几度与他目光相触,便又飞快地低下头,假装在看路边的野花。
云裳走在旁边,用那种平稳而温软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开口:“骆儿,我跟你说过的吧,李公子是少见的人物。他不但道法精湛,还饱读诗书,待人温文尔雅。你不知道,那日他从魔修手中救下我时,一番斗法行云流水,便是师父见了也要称赞。”
“嗯……嗯……”云骆低着头,声音细。
云裳继续道:“他性子也好,我去邵城这些日子,见过他与城中百姓相处,从不仗着修为欺压凡人,反倒时常出手相助。邵城的百姓都念他的好,说他是个大善人。”
云骆这回忍不住抬头了,睁着大眼睛问:“真的吗?”
“自然是真。”云裳的语气里带着那种让人不由自主想要相信的笃定,“你和他相处久了便会知道。他有大善心,有大智慧,又待人诚恳。这样的男子,天底下怕是找不出第二个了。”
云骆的睫毛轻轻扑扇了两下,偷偷又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李二狗。他恰好回过头来,朝她笑了一下。那笑容落到她眼里,便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泛起层层叠叠的涟漪。
她赶紧别过头去,胸口那只小鹿已经快要撞死了。
邵城的城墙在暮色里渐渐显露出轮廓的时候,李二狗走在前面,嘴角挂着一缕志得意满的笑意。他不用回头就知道,身后那个巨乳的小道姑,此刻正红着脸,偷偷地看着他的背影。
仙师府的正厅今晚灯火通明。
李二狗让厨娘把程家送来那些山珍海味全做了出来,蒸鹿尾、烧花鸭、煨海参、糟鲥鱼,红红白白的摆了一满桌,冒着热腾腾的香气,把整个厅堂熏得暖融融的。他在主位上大马金刀地坐下,拍开一坛女儿红的泥封,给自己斟了满满一碗,然后朝两位仙子做了个请的手势。
云骆跟在云裳身后走进来,目光一落到那桌上,眼睛就直了。
她从小在清台观长大,平日里吃的都是山中自种的青菜豆腐,偶尔师父下山采购,带回来的也不过是些腊肉干笋。她哪里见过这样满桌的珍馐?那盘鲥鱼身上泛着油亮的光泽,那碗海参浓汁淋漓,连空气里都飘着一股让人食指大动的鲜甜味道。
她的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但还是先看了一眼师姐。见云裳微微点了点头,她便再也按捺不住,欢快地“哇”了一声,小跑着在桌边坐下,两只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那些菜。
“别客气,随便吃!”李二狗挥了挥手,声音浑厚豪爽,“到了我这里就是到了自己家,想吃多少吃多少,不够让厨房再做。”
云骆点着头,已经迫不及待地夹了一块鲥鱼送进嘴里。鱼肉的鲜嫩和汤汁的醇厚同时在她舌尖炸开,好吃的差点把筷子都咽下去。她鼓着腮帮子,含糊不清地说:“好次……这个好好次!”她又夹了一筷子海参,嚼了两口,眼睛更亮了,“师姐你尝尝这个!这个好软好滑!我在山上从来没吃过这个!”
云裳坐在她旁边,微笑着夹了一筷子,细嚼慢咽地吃了,点点头:“确实美味。骆儿,慢些吃,没人跟你抢。”
云骆嘴上应着好,手上的筷子却没停过。她一边吃一边往云裳碗里夹菜:“师姐你也吃!这个好吃这个也好吃!你之前在山下吃了什么?是不是天天都能吃到这些东西?师姐你太幸福了!”她说着说着,又缓下动作来,偷偷瞄了一眼坐在对面的李二狗,见他正含笑看着自己,顿时脸颊一热,低头把脸埋进碗里,小声嘟囔了一句:“我、我是不是吃相太难看了……”
“哪儿的话,”李二狗端着酒碗,语气里带着笑意,“看着你吃得香,这顿饭才叫有滋味。云骆仙子喜欢的话,往后你想吃多少都有,我让厨房天天给你变着花样做。”
云骆的心跳又漏了一拍。她把头埋得更低了,筷尖戳着碗里的鱼肉,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这顿饭她吃得又欢喜又煎熬,欢喜的是满桌的美味和这样热闹温馨的氛围,煎熬的是每隔一会儿她就忍不住想抬头看一眼对面那个人,看到他又赶紧低下头,生怕被他发现。
她只好用说话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她凑到云裳耳边,小声地问:“师姐,你在山下这些日子,就是跟他一起吃饭的吗?”
云裳点了点头。
“那……他平时也这么大方吗?他是不是真的像你说的那样好?”云骆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云裳看着她,目光温柔:“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云骆抿了抿嘴,没有答话。
一顿饭吃了大半个时辰,云骆终于满足地放下筷子,打了个小小的饱嗝,立刻捂住嘴,脸又红了。李二狗装作没看见,叫来一个丫鬟,吩咐道:“带两位仙子去后院客房歇息,被褥要换新的,再烧两桶热水送去。”
丫鬟应声退下。云骆吃饱了有些犯困,揉了揉眼睛,跟在云裳身边去了后院。丫鬟将她们引到一间宽敞的厢房前,推开门,里边已经点上了灯,两张床铺铺得整整齐齐,被子蓬松柔软,还散着一股淡淡的皂角香。
云骆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拉了拉云裳的袖子:“师姐……我想跟你睡一间房,行不行?”
云裳看了她一眼,露出无奈又宠爱的笑:“你都站到门口了才问,我说不行你会走吗?”
“不会!”云骆嘻嘻一笑,抱着云裳的手臂就进了屋,回身关上了门。她把身上那件浅青色的道袍脱了搭在椅背上,换了一身素白的寝衣,光着脚缩进被窝里,整个人卷成一团,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看着云裳在另一张床坐下。
屋子里暖融融的,烛火轻轻摇曳。
云骆翻了个身,侧躺着,看着对面的师姐:“师姐,你睡了吗?”
“还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