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节放假的时候，我没有回家。来回太折腾了，坐火车要六个多小时，来回就要掉整整一天的时间。我在电话里跟她说清明节不回去了，她在电话那说好，语气里听不什么情绪。但那个晚上她在QQ上跟我聊天的时候，说了一句，说我不回去，家里就她一个人吃饭，有些冷清。我看着那句话，心里忽然有些发酸。

五一那几天，我的目光又不由自主地落到了她上。

我们去了县城里最大的那家电脑城。转了好几个摊位，对比了好几款机型，最后了五千多买了一台联想的笔记本电脑。付钱的时候她从包里掏一沓现金，了一遍，又了一遍，然后递给老板。

今年她三十九岁，角纹比以前了一些，笑起来的时候那些纹路像是一把扇，从角向外散开。她脸上的肤也不像以前那么致了，特别是脸颊两侧，有了些松弛的痕迹。颧骨附近长了一些淡淡的斑，不是太明显，但凑近了能看来。可在我的里，她不但没有变老，反而比以前更有味了。

快到五一之前，有一天晚上，我在QQ上跟她提了一个要求，说想买一台电脑。这条消息发去之后，我盯着屏幕等了片刻。我以为她会拒绝，或者至少要唠叨一番，说电脑影响学习、说浪费钱之类的话。我甚至已经想好了要怎么说服她。可过了几分钟，她回复了，只有简单的几个字，说行，又问多少钱。我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这么脆地答应。我说大概五千多。她说五一回来再说吧。我看着那短短的几个字，心里有一说不的滋味。我以为她会像以前那样拒绝，会找各理由来说服我不要买。可她什么都没说，就这么同意了。这变化让我有些意外，也有些动。我忽然觉得，她好像真的变了——她不再是那个着我、什么都要打细算的女人了，她变得比以前好说话了很多。

可我心里也清楚，我这样并不全是于对过去的亏欠和愧疚。在我的心底，那邪念从来就没有真正消失过。它只是被我埋在了心底最，在我照顾她的那些时刻，在我教她用QQ的那些时刻，在我在网上和她聊天的那些时刻，它都安静地潜伏着，像一只蛰伏的野兽，等待着某个时刻再次苏醒。

有一天晚上，她忽然看着我说，说我长大了，懂事了，知疼妈了。她说话的时候嘴角带着笑，睛里有一亮晶晶的东西。那句话她说得很随意，但我能觉到她说这句话时心里的欣和满足。她的脸上带着一从来没有过的表情，那是一满足的、踏实的、看着自己的孩终于长大了的表情。我别过去，没有接话。但那一刻我心里是兴的。我知我对了，知我这些事让她到了开心。

我忽然意识到，她并不是不我，只是她表达的方式和我想要的不一样。她不是一个善于表达情的人，她不会说那些麻的话，她只会用行动来证明她的——起早贪黑给我饭，在太底下站三天陪我考，二话不说给我买电脑。这让我觉得自己以前太不懂事了。那些年我一直跟她对着，觉得她得太多，觉得她什么都不懂，觉得她限制我的自由。可现在我忽然明白了——她的那些事，我、唠叨我、限制我，全都是为了我好。虽然方式让我难以接受，但她的初心从来就没有变过。

觉像是心里有一个小小的灯塔，虽然微弱，却一直在那里亮着，让我觉得安心。

五一假期的第二天，她带我去买电脑。

从网络回到现实，我发现我和她又变得和以前一样了。在网上我们可以无话不谈，可回到现实中，面对面的还是不多。在QQ上那些亲密的、随意的话，在现实中我们说不。她不会像在网上那样和我说早安晚安，我也不会像在网上那样和她说那些日常的琐事。我们之间的还是停留在“吃饭了”“嗯”“我去了”这样的层面。但在和她相的时候，我能觉到我们之间的关系比之前亲近了一些。她不再像以前那样板着脸对我，和我说话的时候语调也柔和了一些。我也不再像以前那样抵她，她说什么我基本都会照。

所以那个五一假期，我几乎没有门。我待在家里，陪她看电视。她坐在沙发这，我坐在沙发那，两个人一起看那些她喜看的家剧和综艺节目。有时候看到有趣的桥段，她会笑着转过来跟我说两句，我也跟着笑一笑。我陪她去菜市场买菜。我走在她后面，帮她拎东西，她走在前面挑菜砍价，回看我一，脸上带着一满意的表情。我陪她吃饭。饭桌上我不再像以前那样埋吃完就走，而是慢慢地吃，偶尔跟她说几句话。

五一放假的时候，我回了家。

那个动作让我想起她以前给我学费时的样。我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从那天起，我对她不再有什么不满了。我以前总觉得她抠门、唠叨、闲事，觉得她跟我作对，觉得她本不懂我。可现在，她二话不说就给我买了五千多的电脑，这件事让我心里产生了很大的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