劭锦下班回来，她好饭，两个人坐在餐桌前，聊今天发生的事。

严雨在厨房里蒸鱼，门铃响了，劭锦去开。多自然。自然到邵觉得自己拎着挞站在门的样，像极了一个不请自来的外人。

以前。总。躲着她。连劭锦都看来了。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以为电梯里不看她、走廊里低走过，这些都不算“躲”。但在其他人里，那就是在躲。他躲了那么多年，躲到所有人都看来了，只有他自己以为没被发现。

所以他来了。坐下来吃她煮的菜，喝她煲的汤。听她和劭锦聊军犬。

劭锦没有追问，但看起来也没有信。

他是刚到A市就直接来了严雨家？他们是约好的？他们平时见面都聊什么？

那句话叫什么来着？青梅竹。

劭锦开始吃第二碗饭了。他吃饭不挑，有什么吃什么，何况严雨的确实好吃。

邵不喜在吃饭时聊天吗？还是他只是不上话？他不是不说话的人，之前他们聊战术可以聊一个多小时。他好像只是……在劭锦面前不太说话。

但为什么劭锦就可以自然地坐在她家，不用找任何理由？劭锦可以和她聊军犬，聊那些他不知的、属于他们共同记忆的东西。劭锦可以看着她笑，不用假装没在看。

“小，你什么时候开始和雨一起吃饭的？”他的语气很随意，像在问“今天训练怎么样”。

他在心里把这个词嚼了一遍，觉得嘴里的都没了味。

邵的筷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夹菜。

这些念像虫一样从他脑里爬来，密密麻麻，爬满了每一寸意识。

劭锦看了邵一。那个神里有什么东西，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但邵没有余力去解读劭锦的神了。他满脑只有一个念：劭锦为什么在这儿？

他只是在想，如果严雨和劭锦真的结婚了，是不是每天都这样？

……严雨是先约他吃饭，还是同时也约了劭锦？约他只是顺便而已？

严雨忽然觉得邵看起来不太兴。他一直低着在吃，碗里的米饭却还剩大半。面前的西兰少了几块，番茄炒也少了一，但蒸鱼几乎没怎么动。

严雨把那个念暂时放在一边，伸手去够桌上的纸巾。

饭友。一起吃饭的朋友。不是“互助”，不是“炮友”，更不是“男女朋友”。

他没怎么。他好得很。他只是在和劭锦、严雨三个人坐在一张桌上吃饭。他只是在听严雨和劭锦聊他不知的过去。

“……没躲。”

严雨站了起来。她说要去冰箱拿饮料，问他们喝什么。劭锦说就行，邵说随便。餐桌边只剩下劭锦和邵，劭锦开了。

他不知自己为什么还要来。但劭锦说了“来吧”，他要是站在门说“那我先回去了”，那才奇怪。

他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因为这个问题的答案太长了，长到要从十五岁说起。但他不能沉默，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可疑。

“那确实久了。”严雨看了邵一，“今天正好，你俩可以多聊聊。”

“行吧。”他又夹了一块豆腐，“那你们现在是……饭友？”

她想起邵在厨房门说“这些就够了”时的语气。当时不觉得有什么，现在回想起来，那个语气怎么说呢，不太像平时的邵。

邵的筷停在半空中。这个词像一颗石投了他腔里那片浑浊的湖，溅起的不大，但涟漪一圈一圈地开。

饭友。

“最近？”劭锦夹了一块豆腐，“你以前不是总躲着她？”

邵觉得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而他们两人之间，不会有他的位置。

邵想起刚才在门，劭锦像男主人一样开门的样。那个画面像一针，从门扎来，一直扎到他坐下，扎到他端起碗，扎到他现在还在疼。

邵的手指在筷上收了一下。

“对了，”她拿起纸巾了嘴角，“你们兄弟俩也好久没见了吧？”

邵没接话。他端起汤碗喝了一，放下的时候碗底磕在桌面上发一声轻响。

“……最近。”

劭锦的目光从邵脸上移到他的碗里，又收回来。没有表情变化，但邵读懂了那个神的意思——你怎么了？

邵又吃了一饭。

劭锦放下汤碗，“上次见面是过年。”

严雨不在。他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说“不是”的话，

笑得很开心的样，看劭锦嘴角那个温和的弧度，看两个人之间那“不需要解释”的默契。

邵把碗里的汤喝完了。严雨伸手要帮他盛，他挡住了碗沿。“不用了，谢谢。”

不是故意的。但那个声音在安静的饭桌上显得有重。

他应该觉得满足的。他在她家里，坐在她旁边，吃她煮的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