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陈默。这名字是我妈起的，说这孩子从小话少，闷葫芦一个，叫陈默最

合适。其实我不是话少，我只是不爱跟外tou的人絮叨。跟我妈，我话多得很，多

到她有时候拿勺子指着我，说你怎么比巷口卖豆腐的婆婆还唠叨。我就笑，说谁

让你是我妈呢。她就拿yan睛剜我，剜完了自己先绷不住，yan角的细纹往上一挑，

笑了。

我爸走得早，因为一场没dao理的事故。我对他的印象已经像一张被水泡烂了

的旧报纸，字迹yun开，认不真切了。我妈从来不提他，我也默契地不问。日子就

是我们两个人过，锅碗瓢盆，晨昏jiao替，过了整整十六年。

那是二十一世纪的第三个十年过半的时候。外tou的世界变了，变得快，变得

冷，变得不讲私情。少子化像一场无声的瘟疫，年轻人的生育意愿掉进了冰窟窿

里，怎么都打捞不上来。政府先是劝，后来是奖，再后来就只剩下了yingbangbang的条

文。那年chun天，一纸政令落到千家万hu育龄女xing的tou上——所有适龄未yun女xing，

必须赴指定医疗机构接受生育能力检测；合格者，不问意愿，统一安排人工授yun

。说白了，就是国家替你决定，什么时候怀，跟谁怀。

那封信寄到家里那天，是个寻常的周三下午。我拿回来的，niupi纸信封，左

上角印着鲜红的文号。我妈在yang台上晾床单，shen影被午后的yang光投在客厅里，腰

肢到tunkua那一截的曲线，被那件家常的藕se衬衫裹着，随着她扬手挂床单的幅度

，一扭一摆。她的shen段不像少女那般清瘦，是熟透的梨形，腰并不极细，但收得

恰到好chu1，tun却饱满地ting着，像一颗待人采摘的丰实果品。

我坐在沙发上，把那张印满宋ti铅字的通知读了两遍。每一个字都认识，可

拼在一起，我胃里tou就像被人sai进了一块cu粝的磨盘。

「妈，」我开口，声音有点涩，「政府来的。」

她ca着手进来，接过信纸。她的手指修长，指节圆run，手背上有一层细密的

、几乎看不见的小绒mao，在光线下泛着浅金se的光yun。她垂着yan睛，一行一行看

下去。我站在旁边看着她睫mao在脸颊上投下的扇形yin影，看着她因为阅读微微抿

起来的chun。那两片chun饱满，下chun尤其丰厚，se泽是天然的蔷薇红，不涂口红也好

看。

她看完，脸上没什么波澜，只轻轻「嗯」了一声，把信纸折好，搁在了茶几

的玻璃台面上。

「不去成吗？」我问。

「都来通知了，」她抬yan看我，那yan光温温的，带着点安抚的意味，「哪能

不去？就当是ti检了。」

「那能一样吗？」我声音陡然大了半度。

她看着我，没说话。客厅里的挂钟滴答滴答地响。我知dao她懂了。她当然懂

。人工授yun，那意味着她的shenti要被人打开，被陌生的医生审视、摆弄，被一gen

不属于我们这个家的guan子，把陌生人的zhong子送进她肚子里。那个画面像一gen鱼刺

，卡在我hou咙里，上不来，下不去。

「有什么不一样？」她轻声问，语气里甚至带点逗弄的笑意。

我答不上来。我总不能说，我不想让任何外人的手、外人的东西碰你。这zhong

话在十六岁的男孩子嘴里，说不chu口，一说chu来就变了味，不是儿子该对母亲说

的话。

「吃饭吧。」她转shen进了厨房，围裙带子在她后腰系了一个松垮的蝴蝶结。

那天的晚饭，她zuo了很多菜，都是我爱吃的。但她自己没吃多少。我坐在她

对面，看着她低垂的yan帘，看着她握筷子的手，看着她脖颈上那条柔ruan的、随着

吞咽食wu微微hua动的肌肤。我突然意识到，她今年三十六岁。二十岁生了我，现

在正是一个女人shenti最丰茂、最懂得怎么散发xi引力的年纪。这个念tou让我心慌

，我低下tou扒饭，不敢多看。

去医院的路上，我们挤在地铁里。她站在我shen前，我一只手抓着吊环，一只

手虚虚地护在她腰后，怕人群挤着她。地铁的晃动让她的后背不时贴上我的手掌

，隔着薄薄的连衣裙料子，我能gan觉到她腰肢的温度，还有pi肤底下那层柔韧的

弹xing。她抬tou看我，yan里有笑：「抓那么jin干嘛，我不倒。」

我没吭气。我只是不想让别人挨她太近。

到了医院。那真是我生平最讨厌的地方。白的墙，白的灯，白的地面，连空

气都是白的，弥漫着消毒水那zhong假惺惺的洁净气味，仿佛要洗掉人的ti温、ti味

和一切带有人情味的东西。护士叫号的时候，我妈回tou看我。她今天穿了条米se

的连衣裙，领口是方领，louchu半截锁骨。她对我笑了笑，嘴角往上扬，可那笑意

没到底，没到yan睛里。

「老实等着。」她说。然后门在她shen后合拢，发chu一声闷闷的响。

我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把两条tui伸chu去，又缩回来。长椅是塑料的，坐久了

硌得尾椎骨疼。我盯着那扇jin闭的门，脑子里控制不住地想象。我想象她躺在那

张我从来没见过的床上，被人要求解开衣衫，抬起tui，把最隐秘的地方暴lou给灯

光和陌生人的目光。我的拳tou攥jin了，指甲掐进掌心的rou里，掐chu四个月牙。

然后警报就响了。

一开始我以为是消防演习，没过一会，慢悠悠的呜呜声，就变成了尖锐的、

撕裂般的啸叫，像一把钝锯子在割断人的神经。走廊ding上的灯开始闪红，把四面

白墙染成一明一暗的血se。我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脑子里嗡的一声，全是她。

一个护士从走廊尽tou跑过来，白大褂的衣角被带起的风掀动。我拦腰截住她

，声音抖得不像话：「我妈呢？里面那个女的呢？」

护士语速飞快地甩chu一串话，像扔一把碎石子：「有个产妇大chu血，所有医

生都去抢救了，今天检查全停。你妈打了麻醉，药效没过，在里tou躺着呢，你去

看着吧，等她醒了再走。」说着sai给我一张门禁卡，绕过我就要跑。

我愣了两秒。麻醉没过。她一个人。没人照看。

我nie着那张薄薄的卡片，塑料边缘硌着指腹。我刷开门，闪shen进去，鬼使神

差地把门在shen后反锁上。

检查室里tou静得诡异。首先是暖气的嘶嘶声，然后是某zhongjing1密仪qi待机时发

chu的、低频到几乎gan觉而非听到的嗡鸣。空气里的消毒水味更nong1了，可nong1着nong1着

，我鼻子shenchu1忽然捕捉到了一丝别的气息——那是属于我妈的，我熟悉到骨髓里

的味dao。平时淡淡的，像yang光晒过的棉织wu混着一点nai香，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