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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因为我妈以前也有一段时间
这样。我爸出差那阵子,她一个人在家,白天上班晚上回来就对着电视发呆。我
那时候小,不懂事,没有注意到。后来她跟我说那段时间她每天晚上都睡不好,
翻来覆去到两三点。我就......从那以后就比较注意身边的人有没有类似
的状态。」
这段话有一半是真的。他母亲确实有过一段父亲出差时的低落期。但「从那
以后比较注意身边的人」这个部分是他现编的。他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来解释「
为什么一个高中生会观察一个阿姨的黑眼圈」,而「因为我妈有过类似经历所以
我比较敏感」是一个完美的理由。它既解释了他的观察力,又暗示了他的「体贴
」和「共情能力」,同时还制造了一个「我们有相似的处境」的心理连接。
李悠沉默了几秒钟。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花茶杯。杯中的菊花已经完全泡开了,花瓣舒展成一
个透明的圆盘,贴在杯壁上。红枣沉在杯底,枸杞浮在液面上,像几颗小小的红
色宝石。
还有那1.7毫升无色无味的液体,已经和花茶融为一体,安静地等待着被
饮下。
「苏逸。」李悠开口了,声音比之前轻了一些。「你这孩子......真
的很细心。」
「李阿姨......」
「没事。」她抬起头,对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和之前的笑容不一样。之前
的笑是社交性的、礼节性的、作为一个母亲对儿子朋友的标准笑容。而这一个笑
容的边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像一片薄冰上出现的第一道裂纹。「确实是最
近比较累。医院在搞什么评级检查,每天加班到七八点,回来还要写材料。护士
不够用,排班排不过来,我这个护士长就得自己顶上去。白班夜班连着转,有时
候一天睡不到四个小时。」
「四个小时?」苏逸皱起了眉头。「那也太少了。长期这样身体会出问题的
。」
「没办法。」李悠叹了口气。「医院就是这样,人手永远不够。而且...
...不光是工作的事。」
她说到「不光是工作的事」的时候,声音变得更轻了,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
。
苏逸没有追问。
他知道不能追问。追问会让她警觉,会让她意识到自己说多了。他需要做的
是沉默。用一种「我在听,但我不会逼你说」的沉默,给她一个安全的、没有压
力的空间。让她自己决定要不要继续说下去。
客厅里安静了大约五秒钟。
窗外远处传来一阵汽车鸣笛声,很远,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吊灯的暖
光在两个人之间投下柔和的阴影。
李悠的手指在杯壁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你知道吗。」她终于又开口了。「有时候我下了班回到家,打开门,屋里
黑着灯,一点声音都没有。我就站在玄关那儿,不开灯,就那么站着。站一两分
钟。然后才去开灯、换鞋、做饭。」
她顿了一下。
「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站那一两分钟。可能就是......需要缓一缓
吧。从外面的世界切换到家里的世界,中间需要一个过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