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药师注意到了。

"你有天赋。"黄药师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但天赋没有经过打磨，就像一块璞玉，看着有光但还不能用。"

"爹娘总想让小人人地。"钱枫的声音里带了一丝真实的伤。这份伤不是演的。他想到的是自己穿越前的父母，那对在他考前夕车祸去世的中年夫妇。那份丧亲之痛是真实的，他只是把它嫁接到了"义县农民"的份上。

"村里的教书先生教过几年。"钱枫说，"认得字，会算账，但说不上有什么学问。"

"你输的不是棋力。"黄药师说，"你的算路不差，局的手也有巧思。你输的是界。你只看到了右下角的生死，没看到整盘棋的走势。这不是教书先生能教的，这是需要跟手过招才能磨来的东西。"

棋局中盘。

钱枫知，如果他照"邻村教书先生教的平"来走，这盘棋应该在中盘就被吃得七零八落。但如果他输得太快太难看，黄药师会觉得无趣，不会继续聊下去。他需要输得有章法，有挣扎，偶尔冒一两步让人前一亮的妙手，但最终还是败在大局观不足上。

黄药师看了他一。

"认得字就不错了。"黄药师说，"乡下地方，十个人里有一个识字的就算好的。你家务农，你爹娘还能让你去读书，说明他们有远见。"

黄药师的棋风和他的武功一样，诡谲多变。他的黑在棋盘上画了一个看似松散实则暗杀机的阵型，像一张正在收拢的网。钱枫的白被到了棋盘的右下角，看起来形势不妙。

"黄岛主说的是。"钱枫，"小人确实没跟什么手下过棋。"

"多谢黄岛主指。"

"没人教。"钱枫说，"走投无路的时候瞎试的。"

"报恩。"黄药师把这两个字在嘴里咀嚼了一下，"你说的报恩，是报靖儿的恩，还是报蓉儿的恩？"

"可惜了。"他说。

"所以小人还是输了。"钱枫苦笑了一下。

这是最难演的分。比藏拙更难的是准地控制自己"差到什么程度"。

钱枫的瞳孔收缩了零几毫米，但他的面肌没有任何变化。他在心里飞速分析这个问题的意图。黄药师把"靖儿"和"蓉儿"分开来问，是在试探他对黄蓉的态度。

"小人能在帅府里有饭吃，已经很知足了。"钱枫说，"郭大侠和黄夫人收留了小人，小人只想尽心事，报答他们的恩情。"

他的手指着黑悬在棋盘上方，停了两秒。

"走投无路的时候瞎试，反而能走好棋。"黄药师把黑落了下去，准地切断了钱枫的联络线，"但瞎试的病在于，成了是运气，败了是必然。你这步棋如果我没看见，你就活了。但我看见了，你就死了。"

钱枫不知自己答对了没有。也许黄药师本没去过义县，那个问题本就是个陷阱，他随便说了个"东门外的破庙"来看钱枫会不会慌张。如果钱枫说"小人不记得了"或者支支吾吾，就说明他心虚。如果他能畅地给一个答案，至少说明他对这个地方有基本的了解。

"不是指，是实话。"黄药师端起茶杯喝了一，放下，"一个农家的孤儿，识字、会算账、懂棋、事勤快、脑灵光。这样的人在太平年间能考个秀才，在世里能当个师爷。你有没有想过，不杂役，去别的？"

过小人离家的时候已经塌了半边，也不知现在还在不在。"

不真假，他的回答足够镇定。这就够了。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了。

"读过书？"黄药师又问。

"这一步不错。"他说，"谁教你的？"

他在右下角走了一步看似被动的退让，但这步棋暗中连接了上方的一块孤棋，形成了一个微妙的联络。如果黄药师不注意，这块棋就能活过来。如果黄药师注意到了，会觉得"这小有意思"。

黄药师的表情没有变化。他落了一，没有追问。

这两个字的语气里有一丝真实的惋惜。黄药师虽然孤傲，但他不是一个冷血的人。他经历过丧妻之痛，知失去至亲是什么滋味。一个年轻人在世中失去父母、独自逃难到异乡，这个故事本就足以引起他一定程度的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