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黄药师的声音从他上方传来，距离近得让他能觉到对方说话时带的气。

虽然只是随评价了一句"生得周正"，虽然语气听起来只是闲聊，但钱枫知，这个评价本就意味着黄药师注意到了他。在一座帅府里，有几十个仆人和杂役，黄药师偏偏注意到了他。

那件布短褂贴在他的脊背上，冰凉的汗沿着脊向下淌，一直到了腰间。他的内衣也了，贴在肤上的觉黏腻而不适。

钱枫用这个逻辑安了自己一下，心渐渐平复了。

真气压缩到了绿豆大小，几乎为零。没有问题。

他继续扫地，同时竖起耳朵，捕捉黄药师一行人远去的对话声。

那双鞋在他面前停了一下。

"哦？蓉儿提的？"黄药师的语气微微变了一下，多了一丝玩味，"蓉儿倒是有光。长得周正的人用起来赏心悦目，这一她随我。"

"岳父说得是。"郭靖的声音跟其后，"是我疏忽了。回就让人把缸挪走。"

这是轻功极的人才有的步态。

是因为他的长相确实比其他杂役众？还是因为黄药师的桃岛知术捕捉到了什么他自己没有意识到的破绽？

他不知。他无法判断。

钱枫在心里飞速复盘自己刚才的每一个细节。

但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了。

但也仅此而已。

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评价路边的一棵树或者墙角的一块石。

"靖儿，这个杂役倒是生得周正。"

同，他的脚掌先着地，然后脚跟才轻轻落下，每一步的间距完全相同，像是用尺量过的。

黄蓉说过，她父亲的鼻比狗还灵。虽然他昨晚已经把自己上用皂角洗了三遍，换了全新的衣服，但他的真气已经在黄蓉和郭芙的里扎了，形成了一独特的真气循环。那真气循环在运转的时候会产生极其微弱的气息波动，普通人本察觉不到，但黄药师不是普通人。

但冷汗还在。

郭靖的声音从后面跟上来："岳父说的是钱枫？他是上个月新招来的杂役，手脚勤快，蓉儿把他提成了内务副事。"

为什么？

"靖儿，你这帅府的布局比上次来的时候了不少。"黄药师的声音从西偏院的方向传来，带着一丝不满，"这条回廊的转角放了一排缸，挡住了从正厅到后院的视线。打仗的时候万一有人从后院偷袭，你在正厅连看都看不到。"

如果黄药师在经过他的时候，隐约觉到了一丝"不属于普通人"的气息，哪怕只是一丝模糊的直觉，那也足以让他停下脚步多看一。

气味。

钱枫继续弯着腰扫地，姿势没有任何变化。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动作没有停顿，呼没有紊。从外表看，他就是一个对贵客毫不关心的普通杂役，低着自己的本分事。

那黄药师觉到的是什么？

那双青布鞋重新迈步，从钱枫面前走过去了。

他想到了一个可能，心里一沉。

那双鞋停了大约一秒钟。

脚步声向后院的方向移动。黄药师显然没有听从郭靖的建议去后堂喝茶，而是照自己的节奏在帅府里闲逛。钱枫听到他的声音从不同的方向飘来，有时在东厢房，有时在西偏院，有时在回廊下，就像一只不不慢的猫在自己的领地里巡视。

脚步声渐渐远去。

一个五绝级手，不会因为一个杂役的长相而停下脚步。除非他觉到了什么。

他没有抬。他不能抬。一个普通杂役在帅府里扫地，有贵客经过的时候，最正常的反应就是低让路，绝不会主动去看贵客的脸。如果他抬了，那就是"异常"。

那一秒钟的停顿，他觉比这辈经历过的任何事情都要漫长。

"还有这棵桂树。"黄药师的声音移到了后园的方向，"上次来的时候还是半人，现在都长到一丈了。树冠太大，遮住了从后园到东南角的月门。这棵树要修剪，不然藏个人在树下你都发现不了。"

但有一他可以确定：黄药师的那一秒钟停顿，绝不仅仅是因为"生得周正"这么简单。

钱枫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

"岳父说笑了。"郭靖憨厚地笑了一声，"蓉儿说这小事仔细，账目理得清楚，比之前那个事多了。"

知力在黄药师范围后立刻收回到了一尺以内。没有问题。

"嗯。"

钱枫的扫帚在地面上顿了一下。

黄药师看了他。

姿态、呼节奏、扫地动作，全正常。没有问题。

"不属于普通人"和"和我女儿有染"之间，隔着十万八千里。黄药师就算起了疑心，也不可能从"这个杂役有不一样"直接到"这个杂役在我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