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狈极了。但她的表情比这几天任何时候都要平静。
「……对不起。」她说,声音还有些哑,「让你看笑话了。」
「没有人在笑。」钱枫说。
「你不觉得我很丢人吗?」郭芙问,「堂堂郭靖的女儿,在一个副管事面前
哭成这样。」
「芙姑娘在我面前哭,说明芙姑娘信任我。」钱枫认真地说,「被人信任,
是一件很荣幸的事。我不会觉得丢人。」
郭芙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是一个很小的笑,小到几乎看不出来,但确实是笑了。嘴角微微上扬了一
点点,像是冰面上裂开的第一道缝隙。
「你这个人……」她轻声说,「真的很会说话。」
「我说的都是实话。」钱枫说。
「骗子都这么说。」郭芙哼了一声,但语气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敌意。
她低头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她的手白皙纤细,他的手小麦色,骨节分明
。两只手叠在一起,像是两种不同颜色的丝线缠绕在一起。
她没有松开。
他也没有松开。
窗外的更鼓声远远地传来——「咚——咚——」——亥时初刻了。
「芙姑娘该休息了。」钱枫轻声说。
「嗯。」郭芙应了一声。
但她的手还是没有松开。
又过了几秒,她才慢慢地、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松开了他的手。她的指尖从
他的掌心滑过去的时候,带起了一阵细微的酥麻——和昨天递毛巾时一样的酥麻
,但这次更强烈,更持久,像是有一根看不见的丝线从他的手指牵到了她的心口
。
她把手缩回去,藏进了袖子里。
「明天……」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是气音,「明天还有安神汤吗?」
「有。」钱枫站起来,拿起托盘,对她微微一笑,「每天都有。」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回头看了她最后一眼。
郭芙靠在床头,月白色的寝衣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散乱的头发垂在肩
上,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她看着他,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
最终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晚安,芙姑娘。」钱枫说。
「……晚安。」
门轻轻地关上了。
钱枫端着托盘走在帅府的回廊里,月光从廊顶的缝隙间漏下来,在青石板地
面上画出一道一道的白色条纹。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回廊里回荡,节奏平稳,不
快不慢。
他的右手掌心还残留着郭芙的温度。
那种温度和她醉酒时的不一样。醉酒时她的手是软的、无力的、被动的——
像一件可以随意摆弄的物品。但刚才她的手是主动的、用力的、颤抖的——像是
一个活生生的人在向他求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