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体
到了,如果被娘亲看到了,如果被任何人看到了——
她不敢想象后果。
她弯腰去扯床单。手指攥住床单边缘的时候,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又落在了
那片水渍上。
在晨光中,那片水渍比刚才看得更清楚了。边缘干透的部分呈现出一种淡淡
的黄白色,像是某种蛋白质干涸后的痕迹;中心还没有完全干透的部分是半透明
的乳白色,微微泛着光泽,质地黏稠。
那不是汗。
汗液干了之后是盐渍,是白色的粉末状结晶,不是这种黏稠的薄膜。
郭芙知道这不是汗。
她的身体知道这不是汗。
她的理智也知道这不是汗。
但她选择告诉自己这是汗。
「只是喝多了出汗。」她一边扯床单一边对自己重复这句话,像是在念一句
保命的咒语,「只是喝多了出汗。只是喝多了出汗。只是喝多了出汗。」
床单被她从床上扯了下来,团成一团,塞进了床底下的木箱里。她会找个没
人的时候自己拿去洗——不能交给丫鬟,不能让任何人看到那片水渍。
她从柜子里拿出一条新的白色床单,抖开,铺在床上。铺床单的时候她的手
一直在抖——不是冷的,不是累的,是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无法控制的颤抖
。
她的手在发抖。
她的手在换床单的时候一直在发抖。
铺好新床单之后,她在床沿上坐了下来。
房间里很安静。辰时的阳光已经完全照进来了,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
斑。窗外传来帅府晨间的声响——亲兵换岗的脚步声、厨房方向隐约的锅碗碰撞
声、远处城墙上号角的余音。
一切都很正常。
帅府的早晨和往常一样,没有任何异样。
但郭芙坐在床沿上,抱着自己的双臂,一动不动。
她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上——那双手还在微微颤抖着,十指交叉握在一起也
止不住。她把手藏进袖子里,攥紧了拳头。
「今天晚上一定要闩门。」她对自己说,声音很轻,很坚定,「一定要闩门
。不喝酒了。再也不喝酒了。」
她站起来,走到铜镜前。
镜子里的郭芙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不同——鹅蛋脸,柳叶眉,杏眼桃腮,十
九岁少女的明艳和鲜活。只是脸色比平时苍白了一些,眼底有一圈淡淡的青黑,
嘴唇上有一个浅浅的齿印——那是她在「梦里」咬出来的。
她盯着镜中的自己看了很久。
「郭芙,你在怕什么?」她对镜子里的自己说,声音很轻,「什么都没有发
生。你只是喝多了。出了汗。做了一个荒唐的梦。就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