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急。

“小的觉得，这些账册的归档方式有些不太合理。”他伸手翻开了另一本账册，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您看，周先生是照‘月份’来记账的，每个月记一本，里面什么都有，布料、绸缎、粮、柴火、下人的月钱、客人的赏银……全混在一起。要对某一项的年度总支，就得把十二本账册全翻一遍，一个一个地往外挑。这样不仅费时间，还容易错。”

赵氏看了他一。

“赵家。”他的语气变得认真了一些，收起了那副嬉笑脸的模样，“小的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他的目光顺着她的手往上走，经过手腕、小臂、直到她那件靛蓝褂绷的。她坐下来之后，那对D罩杯的丰就搁在了桌面上方的位置，因为她低看账册的姿势而被挤压得更加饱满，褂前面的布料被撑得几乎要崩开，纽扣之间的隙比站着的时候更大了，他能看到更多的白亵衣边缘和一段丰腴的沟。

赵氏接过账册，顺着他指的地方仔细看了看，眉慢慢地松开了。

“是。”萧逸走到桌的另一，搬了一张矮凳坐下来，和赵氏隔着一张大书桌面对面。

“你一个家丁，怎么懂这些？”

他翻开了账册，低开始算数字。

她盯着萧逸看了好几秒，目光从审视变成了一更复杂的东西。

赵氏沉默了。

“小的在外面讨生活的时候，见过一些大商号的记账法。他们除了月份记总账之外，还会类别另设分账。比如布料是一本，绸缎是一本，粮是一本。每笔支在总账里记一遍，在分账里再记一遍。这样查某一项的年度总支，翻那本分账就够了，不用十二本全翻。虽然记的时候多费一功夫，但查的时候能省大量的时间。”

“赵家，小的算完了。”他把账册转过去推到赵氏面前，手指在了其中一个数字上面，“问题在去年九月。周先生把一笔布料采买的银记到了绸缎那一栏里面，导致布料那栏少了四十二两，绸缎那栏多了四十二两。分项的数字是对的，但归类错了，所以总数算的时候就对不上了。”

“不是。小的是北边来的，家里遭了变故，一路南下讨生活，后来辗转到了苏州城，才有幸了沈府当差。”

好。不服输。怕被人看轻。

账房里安静了下来，只有算盘珠相互碰撞的细碎声响和翻动纸页的沙沙声。午后的光从窗纸上面透来，在桌面上投下了一片洋洋的光斑。空气中那陈旧的纸墨气息渐渐被赵氏上带来的一缕淡淡的皂角和桂油的气味冲淡了，那是一净的、质朴的、属于勤劳女人的味。

她正低着看账册，眉微蹙，嘴无意识地轻轻抿动着，偶尔用笔在纸上圈一个数字。那只握笔的手保养得不错，指节没有糙的老茧，但也不是什么纤纤玉手，是一双过活也歇过息的中年女人的手，带着一踏实的质。

萧逸一边拨着算盘一边偷偷抬看赵氏。

“村里的私塾先生？”赵氏的眉挑了一下，“你不是本地人？”

赵氏的目光在他脸上多停了一瞬，然后收了回去。

他在心里默默地了一下嘴，然后把目光收了回来。

一刻钟后，他把算的结果报了来。

“你说的没错。”她抬起来看着他，神里多了一丝不加掩饰的赞赏，“这本账册我前天自己算了一下午都没找到问题在哪里，你一刻钟就找来了。”

“是是是，是周先生记错了，跟赵家没关系。”萧逸连忙顺着她的话说，但他心里已经把赵氏这个反应记下了。

先生走了就没再学。但基本的字还是认得的，记个账个册不成问题。”

“过来。”她朝他招了招手，把手里的账册推到了桌的另一，“你帮我把这本里面去年八月到十一月的支数字重新算一遍。周先生上次报上来的总数对不上，我怀疑是哪个月的小计加错了。”

“那你说该怎么记？”赵氏的语气还是的，但她的微微前倾了一些，说明她在认真听。

“我不是疏漏。”赵氏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像是被他无意中戳到了什么地方，“这是周先生的错，不是我的。我只是没有足够的时间逐笔对而已。”

他决定换一个方向。

“说。”

“赵家谬赞了。”萧逸笑着挠了挠后脑勺，一副憨厚的样，“小的也就是碰巧看到了那个数字有熟，仔细一比对才发现是归错了类。赵家事务繁忙，一天要理那么多事情，偶尔有个疏漏也是正常的。”

这是一个当了二十多年家的女人的自尊心。她不允许任何人质疑她的能力，哪怕那个“任何人”只是一个最底层的家丁，哪怕那个“质疑”只是一句无心之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