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来的家丁嘛，观察个三五个月再说。”她的声音和刚才谈秋祭采买时一样平淡，“赵家既然说事麻利，就先留着用。府里正是用人的时候。”

如果林氏和萧逸之间什么都没发生，她的反应应该是“区区一个家丁，值得你这样大惊小怪”之类的不屑。如果她反应过度，要么是过于严厉地斥责，要么是过于详细地了解情况，那就说明她心里有鬼。

四个字。

把这个细节记在了心里，然后迈步走了去。

为什么要穿这么领的衣裳？

“说。”

她的目光落在苏婉若脸上，那双凤里没有严厉也没有不屑，只有一层平静到让人读不任何信息的淡然。

林氏今天的气好得不正常。

问来之后，她的心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半拍。她维持着端庄的坐姿，维持着关切的神情，维持着一个儿媳的该有的恭敬，但她的掌心在裙摆底下已经微微沁了汗。

往常这个时辰，林氏的脸总是有些苍白的，底会有淡淡的青，嘴角的纹路也比较明显。毕竟是五十八岁的人了，再怎么保养也挡不住岁月的痕迹。但今天的林氏仿佛年轻了十岁。她的面红，带着一层淡淡的光泽，像是刚刚用蒸过脸一样。角的细纹似乎都舒展了一些，一双素来威严的凤里多了一丝说不清不明的柔和。

“来。”

“前几日清芷跟我提了一嘴，说她在后园遇到那个家丁的时候，那人和她聊了几句诗词。”苏婉若的语气里带上了一“母亲的担忧”，“一个扫院的下人，居然识字懂诗，我觉得有些奇怪。母亲觉得……那个萧逸这人如何？”

苏婉若在心里画了一个问号，然后走到了右手边的椅上坐了下来。丫鬟端上了新沏的龙井，她接过来抿了一，借着喝茶的动作再次偷看了林氏一。

她说“萧逸”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平淡得像是在念一份采买清单上的货品名称。

“也没什么大事。”苏婉若从袖中取一份单，展开放在了桌上，“就是下月初三是府里的秋祭，祭品和供果的采买单列好了，想请母亲过目。还有就是后院几间下人房的屋瓦裂了，需要找匠人来修。家那边说人手不太够，想从外面雇几个临时工来搭把手。”

苏婉若的心微微松了一气。

“秋祭的事照往年的规格办就是了，不必铺张。”林氏看了一单，没伸手拿，“修瓦的事，赵家自己不了主吗？”

苏婉若直起走了去，第一就看到了坐在黄梨太师椅上的林氏。

“母亲说的是。”苏婉若了，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地了一下裙摆，“说起来，我倒是有一事想请教母亲。”

“佛堂？”苏婉若的睫微微颤了一下，“母亲昨晚又去佛堂了？这么晚了，也该让丫鬟陪着才是。”

但林

“给母亲请安。”苏婉若在堂屋门屈膝行了一礼。

她终于把这个问题问来了。

就一。

林氏没有任何反应。

“还算勤快”，这是最标准的、最不带任何情彩的评价。不好不坏，不远不近。如果林氏和萧逸之间真的发生了什么，她不可能用这么轻描淡写的态度来回应。她一定会避讳、会张、会故意岔开话题。

林氏放下了手中的茶盏。

林氏的声音从堂屋里面传来，语调平稳，中气十足，听不任何异样。

“还算勤快。”

“母亲今天气真好。”她笑着说，语气自然而亲切，“是不是换了新的养生汤方？”

“礼佛讲求清净，人多了反而不诚心。”林氏把茶盏放回桌上，目光淡淡地扫了苏婉若一，“你今天来得早，有什么事？”

“新人？”林氏的手指在茶盏的杯沿上轻轻挲了一下，“多了哪几个？”

领很。比平时了一。到几乎贴着了下颌线。

多一个字都没有。

“上个月从牙行买来的那批，有三个被分到了后院杂活。”苏婉若说到这里，刻意停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什么似的，“还有就是那个从外面来的新家丁，叫什么来着……萧逸。赵家说他事倒是麻利，只是到底是新来的，不知底，放在后院是否合适。”

连都没有多眨一下。

“没换什么汤方。”林氏端起茶盏喝了一，动作不不慢，“昨晚在佛堂多念了一个时辰的经，心静了，就睡得好。”

她在赌。赌林氏的反应。

然后她愣了一下。

但她的睛在说这个名字的一瞬间飞快地看了林氏一。

“赵家说近来府里多了几个新人，怕外面来的临时工和这些新人凑在一起不好，所以想和母亲您商量一下。”

她穿了一件紫的暗绸裙，领照例扣到了脖颈的位置。银发挽成了一丝不苟的髻，用一支翡翠簪别住。坐姿端正，双手叠放在膝盖上面，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但苏婉若的目光在她脖颈停留了半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