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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活路。哪像你嘛,大学毕业又啷个样嘛?油瓶子倒了都不带扶一下的!今天我
前脚一走,铺子里头剩下的那些烂摊子全靠人家一个人收拾,连灶台底下那些背
时死角都给我抹得干净。」我妈往锅头倒起菜油,脑壳都懒得回一下,「现在这
年头,找得到几个这号踏踏实实肯做事的年轻人哦!」
我被她说得一阵心虚,讪讪挠了挠后脑勺,不敢再搭腔。
油烟渐渐升腾起来,食材下锅后滋啦的爆响,浓厚的豆瓣酱和辣椒的香气迅
速弥漫开来。
我妈在灶台前忙碌着,那双手此时正熟练地握着锅铲,翻炒加料颠锅,一系
列动作行云流水。
看着她围裙后面那道勒得有些紧的腰带,和她偶尔抬起手臂擦拭额头汗珠的
样子,我又开始五味杂陈。
在上海打拼的这一年,我每天面对的只有电脑屏幕上冷冰冰的KPI,同事之
间虚伪的客套,以及林夏那张越来越敷衍的脸。
而现在这一切都不重要了,至少在眼下不重要了。
「还愣倒干啥子?去把桌子抹干净,准备刨饭!」我妈头也不回地吼了一句。
「欸,来了。」
我赶紧过去把茶几上的杂物收拾干净,又从厨房碗柜里拿出两副碗筷。
客厅这折叠餐桌已经很旧了,桌面上铺着一层塑料,塑料下面压着几张我小
时候的照片,还有一张我爸还在世时的全家福。
我妈陆续端着菜从厨房里出来,她又折回去端了一碗加了榨菜的蛋花汤出来。
「就这几样,整多了你也刨不完。」她把围裙解下来,随手搭在椅背上,然
后在我对面坐下。
我看着桌上热气腾腾的菜有些发哽,我拿起筷子夹了一片肉塞进嘴里。
那一瞬间,熟悉的豆瓣香和肉的焦香在口腔里爆裂。这味儿太正了,正到我
在上海这一年里,翻遍了所有号称正宗川菜的外卖都没有吃到过一次。
「好吃不?」我妈没动筷子,只是双手托着腮帮子,像个等着老师打分的小
学生一样看着我。
我大力点头,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妈,好吃,太好吃了,还是家里的味道。」
「那当然,老娘做这个做了这么多年了,那些开馆子的都不一定有我这手艺。」
她满意地哼了一声,这才拿起筷子开始夹菜。
她只夹青菜,回锅肉和酸菜鱼几乎不动。
「妈,你吃啊。」我把盘子往她那边推了推。
「我下昼在铺子里吃过包子了,肚皮还饱到起的。你多刨两口,你看你都瘦
脱相成啥样了。」她嘴上嚷着,但在我再三催促下,还是夹了两片肉,慢悠悠地
嚼着。
我心里明白,她不是不饿,只想留给我多吃点。这种逻辑在上海的随便一家
餐厅里都不会成立,但在我家它成立得理所当然。
饭吃到一半,我放下筷子看着她说:「妈,我这次回来,想先在家歇几天,
调整一下状态。」
她扒拉了两口饭,抬起眼皮瞟了我一下,说:「歇就歇嘛,你饭碗都搞脱了,
不歇起还能干个啥子?」
没有质问没有追问什么时候去找新工作,也没有拿别人家的孩子来比较。很
是平淡,就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
「但是也不能歇太久,最多过完年,就得想想后面怎么办了。」我补了一句,
生怕她以为我打算赖在家里啃老。
她放下碗,抽了张纸擦了擦嘴,然后看向我我,表情认真起来:「幺儿,你
听妈跟你说。上海那个背时地方,不留你,你也不稀罕留。回来了就回来了,不
丢人。你要是在宣汉找个活路,安安稳稳的,妈也放心。你要是还想出去闯,妈
也不拦你。但有一条,你莫觉得自己灰溜溜地回来了就矮人一截。你老汉走得早,
但老娘从小把你拉扯大,没让你比别人少过啥子。现在也一样,真要是混不脱了,
老娘这个包子铺养你个吃闲饭的,还是供得起的。」
她从认真慢慢变成了她惯有的泼辣调调,但我的鼻子已经酸得不行了。
我盯着碗里的饭,不敢抬头,因为我不想让她看到我眼眶红的样子。
「行了行了,麻利点刨饭,菜都放冰了。莫
搞得跟演电视一样假眉三道的。」
她挥挥手,又恢复了那副不耐烦的样子,但我分明看到,她在拿起筷子的时候,
手背偷偷在眼角抹了一下。